“既然不影响高考,那户口在哪儿,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她语气平静,“物流站离不开人,明天还是按原计划回去吧。”
“夏夏……”张芸张了张嘴,满心都是愧疚,“是妈考虑得不周全,本来想让你彻彻底底离开这儿的……”
“真的没事,户口只是一张纸罢了。”陈夏笑了笑,语气轻快道,“而且妈妈你已经带我离开了啊,我现在有哥哥,也有……”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刚身上轻轻掠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爸爸了。”
陈刚一愣,喉头猛地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方才积压在一家人心头的阴霾,像是被这一句话轻轻拂散,气氛又慢慢回暖起来。
走出派出所时,陈夏跟在队伍最后,视线落在了前方陈潮挺拔的背影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决定放弃迁户口的那一瞬间,她心底深处,极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抹隐秘又见不得光的私心。
如果户口真的迁过去了,那她和陈潮,在法律意义上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一家人,是再清楚不过的兄妹。
她那点躲在阴暗角落里疯长的妄念,连一丝可以喘息的缝隙,都不会再剩下。
陈夏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脏污的泥泞。
她知道这个念头卑鄙又自私,甚至有些对不起陈叔和妈妈的一片苦心。
可她真的不想,只做他的妹妹-
回到凛城的第二天,张芸连口热乎气都没顾上喘,就裹着厚羽绒服,顶着寒风去了趟教育局。
直到亲耳听到工作人员确认,像陈夏这种情况,完全符合异地高考的政策,张芸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但这年的春节,因为外婆的离世,过得格外低调肃穆。
物流站的大铁门上没有贴红通通的春联和福字,窗户上也没剪窗花。按照习俗,家里有人去世,三年不贴红。
除夕夜,外面鞭炮声震天响,烟花把凛城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陈家的客厅里却只开了一盏暖黄的灯。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砂糖橘,电视里春晚的小品演得热闹喧嚣,屋里的人却都有些安静。
没有守岁到太晚,吃了顿热气腾腾的饺子,便各自睡下了。
虽然年味淡了,但那种经历过风雨后,彼此依靠在一起的温情,却比往年更浓。
再加上高考临近,陈潮也难得地安分下来。
他没再出去和李浩他们打球,也没怎么碰家里的那台电脑,只要市图书馆开门,他就会背着书包,跟陈夏一起去学习。
窗外大雪纷飞,馆内暖气充足。
陈夏埋头刷物理试卷,笔尖飞快;陈潮咬着笔杆,眉头紧锁,硬着头皮死记那些枯燥又繁杂的文综知识点。
这个寒假,没有烟花,也没有喧闹,却有着比任何时候都更踏实、更笃定的静谧-
三月,冰雪消融,凛城的春天带着泥土的腥气归来。
开学后,高三的教学楼彻底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倒计时牌挂在了教室后黑板最显眼的位置,数字一天天减少。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和咖啡的味道,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
相比之下,高一的气氛还是一片轻松愉快的祥和。
四月末,凛城一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运动会。
课间,高一实验班的体委拿着报名表,正愁眉苦脸地在过道里抓壮丁。
“女子800米!就没人愿意参加吗!”
体委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正坐在座位上背单词的陈夏身上。
虽然穿着宽大的校服,但少女坐在那里,两条腿屈在桌下,显得格外修长。
体委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拿着笔就冲了过来:
“陈夏!帮个忙呗!”
陈夏茫然地抬起头:“啊?”
“你看你这腿,这么长,不跑步可惜了啊!”
体委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不由分说地把报名表拍在她桌上,“咱们班女子800米还空着一个名额,实在没人报了。就你了!腿长肯定跑得快!”
“我不行……”
陈夏吓了一跳。她虽然跟着陈潮练了点拳击,但拳击练的是瞬间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跟长跑这种考验心肺耐力的项目完全是两码事。
“哎呀别谦虚了!重在参与嘛!给咱们班凑个人头就行,不用在意名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点点头,应了下来。
运动会当天,天气好得有些过分,阳光刺眼。
早晨七点,学校食堂里已经是人声鼎沸,混合着包子、豆浆和油条的热气。
陈夏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前,看着丰盛的早餐,胃里却一阵阵发紧。她的项目被安排在上午九点多,因为太紧张,再加上怕吃饱了跑起来会胃疼、岔气,她没什么胃口。
最后,她只刷卡买了一个水煮蛋。
“夏夏,你吃这点就行了?”岳渺看着她盘子里那个孤零零的鸡蛋,担心地问,“八百米很耗体力的。”
“没事,我怕吃多了再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