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放假了。
进了高三后,陈潮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原本的双休早就不复存在,周末只放半天,一个月才轮得到一次完整的双休,这次是托三模结束的福,学校额外开了个口子,提前放了假。
陈潮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回到物流站倒头就睡,整整睡了十几个小时才缓过劲来。
周日下午,又到了返校时间。
凛城的五月,柳絮已经飘得差不多了,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去学校的公交车上挤满了返校的学生。
陈潮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虚虚地圈在陈夏身侧,用身体替她隔开周围拥挤的人群。
他眼底还带着淡淡的乌青,神情有些倦怠,一路上话不多,只是偶尔垂眼,看一看被他护在角落里的陈夏。
到了学校站,两人下了车,随着人流走进了学校。
高一和高三宿舍在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到分岔路口,陈潮停住了脚步。
“行了,你去吧。”陈潮单肩挂着书包,声音懒洋洋的,“好好吃饭。”
“嗯。”陈夏点点头,看着他明显清瘦下来的脸颊,又忍不住反过来叮嘱,“哥,你也别总熬夜,注意休息。”
“知道了,啰嗦。”陈潮嗤笑了一声,手却已经伸进校服裤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动作又快又随意,直接塞进了她的校服口袋,“这个拿着。”
丢下这句话,他没再多看她一眼,也没多解释,转身迈开长腿,扬长而去。
陈夏站在原地,有些发懵。
直到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回过神来,低头把手伸进兜里。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小盒子,她掏出来一看。
原来是一盒糖。
大概,是怕她再犯低血糖。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陈夏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一下。她把糖盒重新揣回校服口袋,指尖按了按,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六月七日,高考如期而至。
虽然陈潮没能分在本校考试,但运气不错,考点就在离物流站不远的凛城六中。
因为要给高三腾考场,陈夏也放了假。一大清早,她就跟着张芸和陈刚一起,护送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去考场。
六中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警戒线拉得长长的,交警在指挥交通,空气里弥漫着家长们焦灼的期盼和考生们紧张的汗水味。
“准考证带了吗?身份证呢?笔袋检查好没有?”张芸第三次拉开陈潮的书包拉链检查,嘴里不停地碎碎念,“潮子,别紧张啊。咱们心态放平。只要按照你三模的水平正常发挥,上个一本绝对稳的,千万别有压力!”
陈刚在一旁没说话,只一脸肃穆地把一瓶撕得光溜溜的矿泉水塞进陈潮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所有鼓励全拍进去。
“放心吧。”陈潮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他单肩挂着书包,懒笑打趣,“我肯定没你俩紧张。”
眼看进场时间到了,陈潮扬了扬手,转身准备往警戒线里走。
“哥。”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陈夏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跟了上来。
陈潮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她今天没穿校服,穿了条淡蓝色的裙子,站在梧桐树斑驳的树荫下,干净得像一汪泉水。
趁着张芸和陈刚回头在跟认识的家长寒暄,陈夏迅速伸出手,动作极快且隐蔽地,往陈潮的校服裤兜里塞了个东西。
陈潮挑了下眉,手抄进裤兜,指尖触到了一个软软的小物件。
“这是什么?”他压低声音问,指腹在兜里轻轻捻了捻。
“护身符。”陈夏凑近些,神神秘秘地小声道,“最近在我们年级女生中间挺流行的,说是很灵。你带着,肯定能考好。”
陈潮看着她那一脸虔诚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依旧装着漫不经心。
“切。”
他嗤笑一声,抽出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小小年纪,搞什么封建迷信。”
“哎呀你别管迷不迷信,带着又不少块肉!”陈夏理着头发,小声抗议,又轻轻推了他一把,“快进去吧,要封场了。”
“行了,回吧。外面晒。”
陈潮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校门。
穿过警戒线,过了安检。
走在喧闹的操场上,周围全是神色紧绷的考生。陈潮单手抄兜,手指勾住那个小东西,把它拿出来,摊开在了掌心。
那并不是什么庙里求来的符纸,而是一根编织得非常精细的深蓝色手绳。
绳结打得很紧实,风格简约又冷淡,完全不显女气,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
又或者,是亲手编的。
陈潮看着掌心里那抹沉静的蓝色,嘴角那抹强压下去的笑意,终于彻底荡漾开来。
他低头将手绳套进手腕,收紧绳扣。
这才迎着朝阳,大步走进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