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咕嘟咕嘟冒了泡,浓郁的味道弥漫开来。他匆匆关了火,盛了大半碗,端进了房间。
“起来,把这个喝了。”
他走到床边,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动作却很轻,伸手把陈夏从床上捞了起来。
陈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是什么?”
“红糖姜水。”陈潮顿了下,有点不自在地抿了下唇,“网上说喝这个管用。”
“哦……”陈夏点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汤碗。
“小心烫。”他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嗯。”她凑到碗边吹了吹,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很辣,显然姜放多了,糖也没有完全化开。
但那股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瞬间暖洋洋的,绞痛的小腹似乎也跟着缓解了一点。
于是她低着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陈潮也没走,就杵在她的床边,眉头紧锁,像个盯着病人吃药的医生,直到看她把碗底都喝干净了,才开口问:“好点没?”
“好了点。”陈夏把空碗递给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谢谢哥。”
陈潮接过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行了,睡你的觉吧。”他顺手帮她掖了掖毯子,转身走回自己的领地。
电脑屏幕闪动着屏保,他没再打游戏,只是随手翻开一本漫画。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屏风那头的安眠。
傍晚时分,楼下传来了皮卡车的引擎声。
陈刚和张芸终于拉货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感觉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厨房里有煮过的姜汤,卫生间里还泡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
“这是怎么了?”张芸放下包,疑惑地问。
陈潮从房间里走出来,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个……妹妹不太舒服,在睡觉。”
“不舒服?发烧了?”张芸一听就急了,赶紧往屋里走。
“不是……”陈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来那个了。”
张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地松了口气:“哦,我知道了。”
她走进房间,摸了摸陈夏的脑袋:“你哥虽然看着粗,心倒是细,现在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陈夏抿了抿唇。
张芸给陈夏掖好薄毯,又细细嘱咐了一堆:“来月经这几天不能吃凉的,别喝冷饮,晚上早点睡,肚子疼灌个热水袋敷一敷也管事。”
陈夏乖乖听着,一一应下。
虽然她初潮来得仓促又狼狈,可回头想想,却也不全是糟糕的记忆。
至少,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刻,有人在笨拙地努力着,为她挡下了所有不安-
初潮事件后,张芸心里便存了事儿。女儿大了,再和哥哥混住一屋,哪怕有屏风挡着,终究是不妥。
这天夜里,趁着两个孩子都回了房,张芸拉着陈刚低声商量起来:“老陈,你看孩子们都大了,男女有别……总这么挤着不是个事儿。要不,咱们咬咬牙,去买套大点的房子吧?”
“我也想换个大房子。”陈刚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摸出根烟,想点又放下了,“但你是知道的,咱们物流站现在正是爬坡的时候。前两天我刚跟老刘他们谈好,打算再盘两条新线路,还得再买两辆大卡车,这钱确实有点紧张……”
现在的疾风物流,正处于扩张的关键期。要是把流动资金抽出来买房,生意就得停滞不前,可要是不买房,孩子的住宿确实是个问题。
“再说了,咱们干这行的,离不开人。住在这二楼,楼下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就能知道。真要搬去小区楼房,我还真不放心这仓库里的货。”陈刚补充道。
现实摆在眼前,张芸也愁得没话接。
陈刚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折中的法子:“这样吧。潮子上了高中肯定要住校,一周顶多回来住两天。咱们可以装个推拉门,把那个房间彻底隔开。”
“潮子能乐意吗?”张芸有些担心,“毕竟那是他的房间。”
“管他乐不乐意。”陈刚无所谓地摆摆手,“再说了,我看他现在挺疼夏夏的,不能有意见。”
陈刚是个行动派,那个周末,装修工人就上了门。
那道陪伴了兄妹俩多年、有些掉漆的老式折叠屏风,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被丢进了垃圾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房间中央的、直至天花板的铝合金框毛玻璃推拉门。
工人师傅手艺不错,还在门框四周打了密封胶,隔音效果比屏风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推拉门一关,原本的大通间彻底变成了两个独立的小卧室。
出乎张芸意料,陈潮除了嘴上嘟囔两句“瞎折腾”,竟然出奇地配合。
因为对他来说,这道门来得正是时候。
这个暑假他不用再去集训,天天呆在家里,好几次无意间偏头,都透过屏风镂空的缝隙,瞥见了陈夏在背对着他换衣服。
那一闪而过的白皙背脊和内衣肩带,像掉落的火星子,烫得他坐立难安,燥热得想去冲冷水澡。
所以,装上门也好。
至少能锁住那些让他心慌意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