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那天,凛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片密密匝匝,天地一色,院子里的车都被埋了半截。
好不容易忙完了最后一批入库,一家三口难得在饭点凑齐,围坐在二楼温暖的客厅里,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暖气烧得旺,屋里暖意融融。
陈刚喝了口热汤,拿起筷子,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松快:“今年虽然累点,但赚头不错。我和你妈商量了,咱们再熬个半年,把这条新线跑稳了,手里攒点钱,就雇两个人来帮忙打理物流站。”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陈夏碗里,笑呵呵地比划着:“到时候,咱们就去一中附近那个新开的楼盘,买套正经的三居室。不仅离学校近,方便夏夏备战高考冲刺,也不用再窝在这个吵吵闹闹的物流站二楼了。”
张芸也在一旁笑着补充:“是啊,到时候潮子回来,你们兄妹俩也能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房间了,住得也能宽敞不少。”
陈夏扒着米饭,听着父母描绘的蓝图,心底也涌起了对未来的向往。
晚饭后,陈刚去楼下检查车辆,张芸在厨房收拾,陈夏回了房间继续刷题。
快十点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紧接着是陈刚焦急的大嗓门:“什么?货还没到?高速大雪封路了?那可是精密仪器,冻坏了咱们赔不起啊!”
陈夏放下笔,推开房门。
只见陈刚已经挂了电话,正皱着眉往身上套那件厚重的工装棉服,一脸的严峻。
“怎么了?”刚洗漱完的张芸从卫生间推门出来,擦着脸问。
“隔壁市那批加急的货出了点问题,雪太大了,没有司机愿意接。那货太贵重,我得亲自去一趟看看。”陈刚一边说一边找车钥匙。
“现在?”张芸看了眼窗外,“外头雪下得这么大,高速都封了吧,你怎么去?”
“走国道。那货等不了明天。”陈刚已经在穿鞋了。
“不行,你一个人开夜路我不放心。”
张芸二话不说,抓起门口的大衣,“我跟你一起去。路上还能换着开,帮你盯着点路。”
陈刚犹豫了一下,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多个人照应确实安全点。
临出门前,张芸走到陈夏面前,帮她理了理睡衣领子,柔声嘱咐道:
“夏夏,爸妈去趟白城,处理完就回来。你自己在家把门锁好,早点睡,别熬夜学习了,听见没?”
“嗯,我知道。”陈夏乖巧地点头,“那你们路上慢点,雪大。”
“放心吧,老司机了。”陈刚冲她挥挥手,拉着张芸急匆匆地出了门。
楼下传来卡车启动的轰鸣声,很快便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中。
陈夏重新锁好门,关了灯躺在床上。
不知为什么,这一晚她睡得格外不踏实。
梦里全是白茫茫的大雪,冷得让人发抖。她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时间,听一听外面有没有人回来的动静。
凌晨四点。
陈夏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狂风拍打玻璃的撞击声。
她看了眼时间,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不对劲。
去白城走国道,来回顶多也就是四个小时。就算加上处理事情的时间,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右眼皮一直在突突直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陈夏披上衣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回到房间,那种心慌的感觉不仅没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手机,拨通了张芸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接。
直到自动挂断。
陈夏的手指开始发凉。她又给陈刚打,依然是无人接听。
也许是在忙?
也许是信号不好?
她试图用各种理由安慰自己,重新躺回床上,裹紧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嗡——”
不知道过了多久,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陈夏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手机。
见屏幕上跳动着张芸的名字,她稍稍松了口气,急切地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