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陈夏满心欢喜地从学校回到地下室时,迎接她的只有一室沉闷、发了霉的冷清。
陈潮像是突然从她的生活里蒸发了,只在床头留下一点凌乱的褶皱,证明他还是有回来住过。
陈夏坐在空荡荡的床沿,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黑暗里跳动:【哥,这周又要集训吗?】
过了半小时,那边才回过来简短的一行字,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匆忙:【嗯,马上要打比赛了,队里封闭管理,回不去】
陈夏抿了抿唇,缓慢放下了手机。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尽管他依然准时回消息、转生活费,并没有真正消失。
可那种抓不住的虚无感,让她迫切地想要确认他的存在。
于是,她选了个他绝对料想不到的时间——
在主持完京大迎新晚会的周四晚上,一声不响地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也终于,久违地撞见了他。
缠绵过后的余热尚未散尽,空气里粘稠的欲望还混着经久不散的红花油味。陈夏翻了个身,看向了陈潮黑漆漆的后脑勺。
“哥。”她轻声唤他,嗓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你不是最近都在封闭集训么?怎么今天反而在家?”
陈潮的背脊猛地僵了一瞬,黑暗中,他的喉结费力地滑动了一下,半晌才闷声开口:“周六就要比赛了,队里放一天假,让我们休息调整状态。”
“哦。”陈夏语调软软的,却带着一股执拗,“那……我可以去看你的比赛吗?”
陈潮呼吸一紧。
去看他比赛?
看什么?
看他在那乌烟瘴气、充满了赌徒叫骂声的地方,像条野狗一样跟人肉搏吗?
看他为了几千块钱被人打得浑身都是伤吗?
绝不可能。
“不能。”他没有回头,语气生硬得像生了锈的铁,“这是内部选拔赛,没票,外人进不来。”
谎言张口就来,却又不得不撒。
自从知道自己回不去学校后,他就不再计较接的拳赛合不合规、见不见得光了。既然已经烂在了泥潭里,他不如就在这里把骨头渣子都榨干,多换点钱。
给她攒够未来的嫁妆,也给自己攒点解约后的本钱。
他想好了,等她不再需要他托举的时候,他就回凛城去。
当个拳击教练也好,继续送快递也罢,总归能活下去。
只要他的月亮能稳稳当当地挂在天上,他干什么都行。
“那下次呢?下次再有公开的比赛,能不能给我留一张票?”她还是不肯放过他,依依不饶地追问。
陈潮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只能用那种大家长式的语气将她推远:“有什么好看的?一群大老爷们儿流汗流血的,而且你很闲吗?不用写作业?不用背法律条文?”
“大学不像高中那么忙,我有时间的。”陈夏抿了抿唇,委屈嘟囔,“而且我还从来没看过你打比赛……”
闻言,陈潮眼眶突兀地热了一下,心口酸胀得像被人活生生豁开了一个口。
他曾经也幻想过那一天的。
幻想她坐在观众席的最前排,看他身披国旗,看他在万人欢呼中站上最高领奖台。
可那条通往荣光的路,早就断在了那张他亲手签下的卖身契里。
“操。”他在黑暗中低低骂了一句,攥紧了拳头。
“就看一次,也不行吗?”
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钩子,钩得陈潮心肺都跟着疼。
怕再僵持下去她真会看出什么端倪,他闭上眼,终于带了点自暴自弃的妥协,嗓音粗涩道:“行……等有机会的。回头给你弄张票。”
闻言,陈夏原本空落落的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丁点温热的棉絮,虽不厚实,却总算踏实了点-
本以为这张比赛的门票要等上很久,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月,陈潮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C:【这周六,北体大有个校际拳击邀请赛,我会上场】
C:【你要几张票?可以带朋友一起来看】
看着“带朋友”那三个字,陈夏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他这是摆明了不想单独和她碰面。
他还是在刻意躲她。
陈夏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却还是识趣地叫上了周静。
周静一听说能去北体大看帅哥打拳,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周六那天,北城的阳光直白而刺眼。两人挤在闷热的地铁里一路向北,抵达北体大的体育馆时,陈潮已经在门口遮阳伞下的阴影处等着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校队运动服,领口拉链严丝合缝地拉到喉结最高处,双手插兜,挺拔得像棵冷冽的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