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潮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脊背瞬间僵住。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抓围巾的姿势,悬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一秒,两秒。
陈夏慢慢退回原位,仰着那张被路灯映得半明半暗的小脸,眼底氤氲着湿漉漉的水雾,声音轻软得像梦呓:
“哥,我想你了。”
陈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瞳孔里涌着令人生畏的暗色与挣扎,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生生压下那股想要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变本加厉夺回来的暴戾冲动。
“你的集训还没结束吗?”陈夏像是没看见他的挣扎,又往前凑了一小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什么时候周末才会在家?”
陈潮沉默了片刻,错开视线,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砂砾:“队里还没定,后面的比赛多得是。”
他仓促地退后一步,脸色在那道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晦暗:“还有,现在入冬了。地下室没暖气,冷得跟冰窖一样,根本不适合居住。”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属于明亮世界的女孩,语气里透着股死寂般的决绝:“以后周末,你也待在学校,别再回来住了。”
说完,他没给陈夏任何反驳的机会,猛地转身。
黑色的衣摆在寒风中决绝地扬起,他重新走向那个散发着冷光的地铁口,背影挺拔却孤寂,很快就消失在了幽深的阶梯尽头。
陈夏站在原地,指尖隔着围巾,轻轻摸了摸刚才碰过他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刺感。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又一点点变得执着而清醒-
没过两天,北城迎来了冬天的头场雪,气温陡降。
凛冽的西北风顺着地下室那扇窄小的换气窗往里灌,吹得屋内仅剩的一点人气都散了个干净。
陈潮单肩挎着运动包,拖着酸痛的身子回来,走到门口时,步子猛地顿住了。
昏暗的感应灯下,一个硕大的长方形纸箱像个沉默的入侵者,死死堵在门边。
以为是谁家的快递送错了,他皱起眉,正想抬脚将这碍事的玩意儿踢开,视线扫过快递单上的名字,动作生生僵住了。
是他的名字和电话没错。
陈潮愣了愣,只能俯身将那沉甸甸的箱子拖进屋。
他直接用钥匙划开封箱胶带,掀开纸板,一台乳白色的立式电热暖气片静静地露了出来。机身线条流畅、干净漂亮,在这间墙皮斑驳、弥漫着霉味的破屋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潮盯着它看了半晌,一股酸胀感混合着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抓起手机,点开陈夏的头像:【电暖气是你买的?】
夏夏:【嗯】
C:【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
夏夏:【你不说地下室太冷了,没法住人】
C:【我不是让你周末住校了吗?】
夏夏:【可还有一个月就寒假了,我总得回去住吧?】
C:【那也不用你这么早买!到时候我会准备的!】
夏夏:【早买晚买,有什么区别?】
陈潮噎住了,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他总不能直白地说,他就是不想她这么早回来住。
虽然两人不再是恋人,但依然是兄妹。
他没法真的狠下心,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推开。
最终,他只能憋屈地打字:【多少钱,我转你】
夏夏:【没多少,你平时给我的生活费足够买了】
C:【少废话,截图发我】
然而她再也没有回复。
陈潮低骂了一声,只能自己去查了查,把钱转给了她。
随后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向床铺,拽起毛巾进了浴室。
冲完凉出来,湿气被寒风一吹,像针一样往骨缝里钻。陈潮赤着上半身,看着那台乳白色的电暖气,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俯身插上了电源。
“滴——”
橘红色的光晕从发热管里幽幽透出,像深渊里燃起的一簇暗火。
没过多久,空气里的湿冷被一点点逼退,长年累月缠绕在身边的陈旧霉味被烘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近乎躁动的暖。
陈潮套上卫衣,坐在一片橘影里,感受着皮肤上泛起的温热。那热度顺着血液一路涌进心脏,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是伤痕与粗茧的手,心底的难堪几乎要漫出来。
他明明想把她推开,想让她飞向那种明亮、干净、与他无关的远方。
可她却偏偏像一条坚韧的藤蔓,哪怕被他冷着、赶着,也要在那冷硬的冰窖里,为他生出一丝让人贪恋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