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佝偻、灰败、瘦骨嶙峋、全然没了往日精气神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一身洗得白、沾满尘土的旧布衣,头花白凌乱,满脸沟壑纵横,肤色是长期不见日光的惨白,脊背深深佝偻着,双手局促地攥在衣角,眼神躲闪、畏畏缩缩。
正在前院玩耍的易平安,不禁走上前去,问道:“这位老爷爷,请问你是谁呀?你是想要吃的吗?我去给你拿……”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大妈立马将易平安抱了回来,轻声叮嘱道:
“平安,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说罢,她看向男人,轻声问道:
“这位同志,请问你找谁?”
刘海中缓缓抬起头,在看清问话的人后,他顿时饱含热泪,颤抖着声音回道:
“翠兰,是我!”
“刘海中!”
一大妈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声道:
“你是二大爷?”
是刘海中!?!
他坐牢期满,回来了!?!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半分从前车间六级锻工、院里二大爷的嚣张跋扈、端架摆谱的模样。
十几年牢狱风霜。
彻底磨垮了他的精气神。
一身洗得灰旧的粗布囚服改制的衣裳,沾满风尘污垢,边角磨得破烂。
曾经挺拔硬朗、常年干重活练出劲道的身板,此刻佝偻萎缩,脊背深深弯着,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垮。
满头黑大半花白,乱糟糟贴在额头,满脸皱纹纵横交错,脸色蜡黄干瘪,眼神浑浊怯懦,四下躲闪游离……
从头到脚,只剩落魄、卑微与沧桑。
这一瞬间,整个前院,骤然死寂。
方才还喧闹热闹的四合院,仿佛被人瞬间按下静音键。
院里追逐打闹的孩童瞬间刹住脚步,小手僵在半空,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愣愣地盯着大门口陌生又熟悉的落魄人影,小声懵懂地互相询问:
“二大爷是谁呀?”
“不知道呀!”
墙根下坐着择菜唠嗑的老太太,手指猛地一顿,手里攥着的青菜叶簌簌掉落,落在脚边的泥地上,浑然不觉。
各个屋子收拾家务、擦拭门窗的大人们,闻声纷纷快步探出头来。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死死锁定门口那道身影,震惊、唏嘘、诧异、鄙夷,各色神色交织在众人脸上。
短短数秒死一般的寂静过后。
压抑的气氛彻底炸开,院里瞬间爆出此起彼伏的骚动,密密麻麻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彻底掀翻了四合院的平静。
“我的天!这是老刘?”
“刘海中回来了!”
“他真出狱了!咋没听二大妈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他判得重,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呢!??!”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二大妈怎么好往外说!你们仔细瞧瞧他这模样……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看着老了不止二十岁!”
“要我说纯属活该!!!当初仗着自己有点手艺、在院里有资历,横行霸道,下手狠毒,差点把曹瞒打死,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坐牢都便宜他了!”
“可别这么说,人是回来了,但我总觉得,他这一回来,咱们清净了这么久的院子,怕是又要不消停了!”
“怕什么?如今院里有杨局长坐镇!一个刑满释放的劳改犯,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是这个理!只是我心里纳闷,当初他明明判了十六年的刑期,怎么这么快就提前出来了?”
“还用想?肯定是在劳改队里老实改造、表现良好,减刑了呗!”
“应该是这样了,但愿他出来之后能彻底醒悟,踏踏实实好好做人!别再像以前一样迂腐霸道、动不动就打骂两个儿子,再作恶闹事,早晚还得进去蹲大牢!”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声高低错落,句句都戳在刘海中的痛处上。
这些话语……
不算高声怒骂,却字字诛心,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他仅剩的一点自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