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瘦,锁骨可见,手腕也是纤细得如同枯枝,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把她卷走。
因刚才的挣扎,本就枯黄缺乏光泽的头更加凌乱,粘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此刻,她那双黑白分明、本该璀璨的眼睛,正瑟缩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惊慌,小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抖。
这双眼睛……真的很漂亮。
他当初对端木初梦说,觉得她的眼睛很美,并非全然是场面话或调侃。
那是一种越世俗容貌的、近乎于“道”的美感。
阴阳分割,却又和谐统一,对立中蕴藏着平衡,混乱里潜藏着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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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这双,也有着相似的神韵。
也正因如此,偶尔恍惚间,他会将这小乞丐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娇小却蕴含浩瀚伟力的身影重叠,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年幼、更脆弱版本的“她”。
但这种联想并不好。
将一个人视作另一个人的影子或替代品,无论对哪一方,都是一种轻慢与侮辱。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有其独特的轨迹与灵魂,没有人天生就该活成谁的样子,或成为谁的慰藉。
纷杂的念头在无忧脑中快掠过又沉淀。
他看着眼前这瑟瑟抖、遍体鳞伤的小可怜,那刚刚被“敲碎”的良心,似乎又有细微的碎屑,在心底无声漂浮起来。
无忧缓缓俯下身,视线与小乞丐齐平。
他刻意收敛了身上因修为和杀伐而自然带出的锐利之气,语气放得比对待范丹青时温和许多:
“之前走得匆忙,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爹娘呢?”
小女孩仰着脸,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朗面容。
她习惯了旁人的嫌恶、恐惧或贪婪的打量,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平静,探究,但没有恶意,也没有那种令她浑身冷的觊觎。
不知是不是错觉,被他这样看着,身上那些隐隐作痛的伤处似乎都减轻了些,浑身充斥着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听到无忧的问话,她眼圈微红,却倔强地抿着嘴,不让眼泪掉下来,轻声道:
“我……我没有爹娘……他们不要我了……因为我一生下来,眼睛就跟别人不一样……大家都说我是邪祟,是怪物……”
不识货罢了。
无忧心中暗叹。
在这个无名剑仙还未开启“全民修仙”盛世前的时代,这种因无知而产生的愚昧行为,他在后世典籍中读到过不少。
如今亲身回到这个时代,倒是切实遇上了一回。
而且,如今天道自身难保,濒临疯狂,为了自救,反而刺激得整个荒古世界天才诞生的概率直线飙升。
可惜,时代的“土壤”太过贫瘠酷烈。再好的种子,在长成参天大树之前,也只是脆弱的幼苗,根本经不起洪流冲刷与烈日暴晒。
这小乞丐的遭遇,绝非孤例。
荒古广袤无垠,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不知有多少身负惊人天赋的好苗子,因为各种愚昧、偏见、贪婪或恐惧,被悄无声息地扼杀、埋没。
或许此刻,就在某处上演着类似的悲剧。
真是……暴殄天物。
无忧心底升起一丝惋惜,就像看到市限量打折的商品,自己却没赶上一样。
那些天赋,那些人,他们不是那样用的!
就算不悉心培养,也有其他方式从他们身上获取价值,直接弄死,绝对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背在身后的手指悄然掐诀,再次加大一丝灵力输出,随着他目光的注视,小女孩顿时感觉浑身暖意更甚。
“嗯,不哭。”
他声音更柔了些,伸出手轻轻拭去小女孩眼角蓄起的泪珠。
动作自然,丝毫不在意她脸上的尘污与自己身份的悬殊。
“那后来呢?你在外流浪,是怎么被人盯上的?”
旁边的管家极有眼色,立刻对周围的仆妇使了个眼色。
众人连忙低下头,或装作研究地上的砖缝,或转头假装欣赏庭院里刚移栽不久、还光秃秃的树木,屏息凝神,不敢多看多听。
脸颊被那温暖的手指触碰到,小女孩浑身轻轻一颤,那股令人安心的暖流似乎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