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雾气像掺了碎冰的纱,刮在脸上刺得生疼。我拽着苏瑶往光膜冲去,桃木剑劈砍的力道越来越沉,手腕的蛇形刻痕虽被青铜戈的金光压制,可每一次挥剑仍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游走。赵勇在身后嘶吼着扣动扳机,净化弹的绿色光点在灵体群中炸开,却被涌来的瘴气迅吞没。
“道爷!光膜后面不对劲!”江砚辰突然喊道,星见石在他掌心爆出刺眼蓝光。
我猛地顿步,借着战术手电的光柱望去——那道淡金色光膜竟在收缩,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而光膜内侧的寒潭中央,不知何时升起了丈许高的冰柱,柱身缠绕着浓郁的紫黑色瘴气,比灵体群身上的污染更甚。更诡异的是,冰柱周围的潭水竟未结冰,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有活物在水下蠕动。
“他娘的!又是陷阱!”赵勇骂着抛出一枚手雷,爆炸声暂时逼退扑来的灵体,“这玩意儿撑不了半分钟!”
苏瑶突然按住我的手腕,她掌心的温度异常灼热。我转头看去,只见她脸颊上的蛇形胎记再次浮现,纹路比之前更清晰,竟顺着脖颈蔓延到耳后,瞳孔中泛起细密的红光。“守义哥,别出声。”她的声音带着异样的震颤,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指向冰柱方向,“我好像能看见……”
话音未落,苏瑶的瞳孔突然竖成细线,如同蛇眼般泛着冷光。这便是蛇纹天眼?我曾在《异血录》中见过记载,蛇纹血脉觉醒到极致可开天眼,能穿透阴阳虚妄,看来传闻不虚。只见她指尖的红光直射冰柱,那些缠绕的瘴气竟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冰柱包裹的真实景象——
那是一具悬浮在半空的冰棺,棺身由无数层冰晶莲瓣组成,每片花瓣都泛着淡青色的光晕,莲心处隐约可见一物光。冰棺表面凝结着细小的冰棱,却丝毫不显阴森,反而透着一种圣洁的柔和,与周围的瘴气格格不入。
“是‘慈’信物!”江砚辰的星见石突然与冰棺共鸣,银辉在地面投射出“慈”字符文,“星轨显示它藏在莲心!可怎么过去?”
寒潭水面突然沸腾起来,无数气泡炸开,几只浑身覆着青苔的枯骨手爪从水中伸出,正是被污染的水脉灵体。我刚要挥剑,身后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蚀星卫队长踩着灵体的残骸跃过断裂冰桥,机械臂已化作长矛形态,淡紫色的星力在矛尖凝聚成蛇头虚影。
“跑得了吗?”队长的笑声像碎玻璃刮过耳膜,长矛直指苏瑶,“蛇纹天眼开了正好,省得我找了!”
我一把将苏瑶推到江砚辰身后,桃木剑横在胸前,左手迅从道袍掏出三枚火符。阳心炁顺着指尖注入符纸,符文瞬间亮起金光,可手腕的刻痕突然作,寒气顺着经脉往上窜,逼得我牙关打颤。“赵勇!护着他们去冰棺!”我嘶吼着踏罡步斗,左脚踩“离”位,右脚点“午”位,“这老东西我来挡!”
“道爷小心!”赵勇立刻架起步枪,掩护江砚辰往寒潭边缘移动。冰面湿滑,江砚辰几乎是半扶半拽着苏瑶,青铜戈在她手中泛着金光,逼退了靠近的水脉灵体。
队长的长矛已刺至眼前,矛尖的蛇头虚影突然张开嘴,喷出一道紫黑色瘴气。我侧身避开,瘴气落在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深坑。“就这点能耐?”队长冷笑,机械臂突然横扫,矛身带着破空声砸向我的腰侧。
我借着侧身的惯性旋身,右手将第一枚火符按在桃木剑上:“日之原,火之祖!”这是祖父传下的小火罩咒起手式,符纸瞬间燃尽,火光顺着剑脊蔓延,在身前形成半透明的火墙。队长的长矛撞在火墙上,出“嗤啦”的灼烧声,星力蛇头虚影瞬间黯淡。
“雕虫小技!”队长怒吼着抽回长矛,机械臂突然分解成数条星力锁链,锁链末端的倒钩带着瘴气飞来。我早有准备,左手将第二枚火符掷向空中,同时踏罡步斗左旋三步:“结为铁罟,金城为母!”
火符在半空炸开,化作网状火墙挡住锁链,火星溅落在冰面上,融化出点点水渍。可队长的攻势并未停歇,剩余的锁链突然改变方向,绕过火墙刺向江砚辰的后背。“小心!”我心头一紧,刚要提醒,苏瑶突然回头,青铜戈挥出一道金光,将锁链击得粉碎。
趁这间隙,我掏出第三枚火符,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纸上。阳心炁与精血交融,符纸瞬间爆出刺眼红光,我双手结印大喝:“变神咒!勅吾身,勅吾神!”这道咒语能借玄天神兵之力强化攻势,符纸化作一道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队长。
队长显然没想到我重伤之下还能施展如此强力的法术,仓促间用机械臂挡住火龙。“轰”的一声巨响,火龙在他胸前炸开,火光将他的身影吞没。我趁机后退两步,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冰面上,染红了散落的冰晶。
“道爷!快过来!冰棺有反应了!”江砚辰的声音带着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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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望去,只见寒潭中央的冰棺突然旋转起来,莲瓣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棺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躺着一位身着素色襦裙的妇人,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双目紧闭,周身泛着淡金色的灵光。妇人的面容模糊,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灵光照耀之处,周围的瘴气竟在慢慢消散。
赵勇已经找来了几块浮冰,搭成简易的桥通向冰棺。我扶着桃木剑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阳心炁耗损严重,刻痕的寒气几乎要冻僵我的手臂。苏瑶站在冰棺前,眼神呆滞地望着棺中妇人,脸颊上的蛇纹胎记竟在微微烫。
“她……她在拍孩子。”苏瑶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妇人的手臂果然在轻轻晃动,像是在哄襁褓中的婴儿入睡。她的衣襟上打着细密的补丁,袖口磨得白,可动作却无比轻柔,与这冰天雪地的环境形成强烈反差。这让我想起安大爷文中写的母亲,那个在大柴锅前操劳一生的妇人,或许天下的慈爱都是如此,无关岁月境遇。
江砚辰的星见石突然贴近冰棺,莲心处的光物愈清晰——那是一枚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正散着柔和的绿光。“信物就在玉佩里!”他刚要伸手,苏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瞳孔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别碰!”苏瑶的声音颤抖,从怀中掏出一枚半碎的玉佩,正是她兄长苏瑾的遗物。玉佩刚一拿出,冰棺中的妇人灵体突然有了反应,怀中的襁褓出细微的啼哭,灵光暴涨,与苏瑶手中的玉佩产生共鸣。
淡金色的灵光与玉佩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道光桥。光桥之上,隐约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虚影,身着碎星垣军装,身形单薄,正是苏瑾的残魂。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不出声音,只是朝着妇人灵体伸出手。
妇人灵体的动作突然停滞,拍哄婴儿的手停在半空。我分明看见她的眼角渗出晶莹的光点,像是泪水。“哥……”苏瑶捂住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棺上,瞬间化作冰晶,“当年你说要去守护碎星垣,说等打完仗就回家……”
残魂的虚影在光桥上慢慢消散,却留下一道微弱的灵光,融入了棺中妇人的灵体。妇人的灵光愈浓郁,竟扩散到我们身边,我感到手腕的刻痕不再疼痛,阳心炁也顺畅了许多。这便是“慈”信物的愿力吗?不是磅礴的力量,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暖,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