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收拢伤员!”陈子龙跟着柳如是一边帮忙,一边在刚刚的死人堆里扒拉活人。
那群累得不行的丫鬟也帮忙给伤员包扎伤口,布片用完了,她们就撕裙子,裙子越撕越短,便又开始撕帐篷、撕被子。
齐雪打量着远处的火光,看了眼力竭昏迷的顾长渊,便和韩莹一起架着他。
“小姐,快跑吧!”四娃接过顾长渊,心有余悸地喊。
齐雪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火光里被围杀的明军。
“咱们去了也是送死,走吧!”四娃近乎哀求。
潇潇见状也苦着脸,期盼地瞧着齐雪。
齐雪心里急——救吗?
脑子太乱了,一连串点点滴滴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第一次出征时在码头誓师,第一次在太湖死里逃生,最后一次离岛时,耳边那群将士妻女的叮嘱与殷殷期盼。
“走?”齐雪呢喃。
“走了!”四娃如蒙大赦。
他指挥着人把轰烂得只剩车板的几辆战车,挂上还活着的马,开始往上搬伤员和武器。
“都扔了,逃命要紧。”齐雪看着搬动火炮的伤兵,咬牙吩咐。
四娃脸又苦了:“小姐,这炮是花那么多银子买的,我们挤一挤能装下!”
“还有那些战死的人啊!”齐雪一指码在一起的尸堆。
一个小队长仍不忍:“咱们回去给他们立衣冠冢!”
“不行!东西没了咱们再买!”齐雪嘶吼。
大伙心里一暖,开始积极地扒拉尸体,武器则被堆成一堆。
四娃念叨着什么,推着一桶桶火药。
“炸烂也不留给那群畜生!”他骂骂咧咧地独自推着。
“哎,刺刀别扔!也不占地方!”齐雪见有人扔刺刀,赶紧制止。
这玩意制作比火器困难数倍,技术含量极高,况且它炸不烂,要是被张献忠得了可还行?
“燧枪也背着吧!”四娃讨价还价。
齐雪点头。
刚刚激动下爆的体力此刻褪去,反而让她有些眩晕,还伴着呕吐感。
晚风吹人寒,夏夜惹人烦。
齐雪仍揪心陈子龙的战阵,那里太惨烈了。
火光里的明军哪里是拼杀,简直是被屠杀。
齐雪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投机被陈鸿烈打的画面。
之后,陈鸿烈和他爹又利用自己。
以往想到这里,她脸颊总会带着屈辱的痛,但此刻想起这些,反而会忆起后来陈鸿烈对自己“拉扯”,到最后笨拙示爱的模样。
还有他爹,聪明、功利,却鲜活。
这是一群有着雄鹰般野心、兔子般谨慎,却又被脆弱裹挟的人。
一念及此,齐雪瞧了眼还没装人的马车,喊道:“死人装到我那辆车上,给我空出两辆战车!”
“干嘛?”四娃疑惑。
“别问。”齐雪重新攒起力气,接着喊:“不怕死的跟我来!韩莹,你保护我。”
没人动,都满脸疑惑。
齐雪不墨迹,径直跳上马车,又捡起一把腰刀,扫视众人。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