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郑泰被俘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但郑家却没一点动静,汤显瞬间就想到一个身影。
那就是之前遇到的郑芝豹身旁的谋士施福。
如果郑家进攻浙江的都是这种没脑子的货,汤显觉得来多少都不怕。
但现在不同,对面多了个跟自己实力相当的谋士,他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于是催促水师北上也越来越急。
他料想过左军罗、孔二将没那么老实,甚至算准他们得知郑家再攻后,会趁机对张国维下手
所以他先南下再北上,本就是想借这个空档借刀杀人,除掉张国维这个潜在掣肘。
但眼下郑家的反常反应,却让他心头一沉:施福必是早有布局,郑家的后手八成已突入了浙江腹地。
如果仅有左军罗、孔二将那点人,那张国维死了,齐雪再去打败那俩人,即便浙南的地盘被蚕食,南直隶的地盘他们也是可以消化的。
但有了郑家现在就入浙中则不同,因为他们的队伍不像左良玉主力那般被张献忠牵制,而是随时可以不断添兵入江浙的。
如他所想,当下的郑芝豹跟郑芝虎两支队伍,动作极快。
郑芝豹越过龙泉,直直往杭州而去,马上就要通过前方的永康丘陵。
而郑芝虎一路则在南雁荡山扑空后,忽然改道折去了台州,打算从陆上进攻,跟海上的郑鸿逵水陆夹击。
海边,来自郑鸿逵的炮响,点燃了浙闽本就如火山般的局势。
接连的炮响在一字排开的水师中不断响起,震颤得整片海域都泛起涟漪。
三门湾炮台最高处,身着守备盔甲的张明振举着单筒千里镜,身子前倾,望着不断闪动火光的那片战场。
那一字排开的水师绵延数里,边打边前进,一时间台州炮台被压制得不敢还击。
“打起来了,咱们动吗?”水师指挥使听着隆隆炮声,怯生生地问。
张明振回头瞧了一眼被隐隐炮声吓破胆的那人:“再等等!”
他说完,继续朝远处看。
远处,那支水师离岸边越来越近,显然已经进入炮台射程,炮台却依旧没有回击。
他思忖,是不是还敢反抗的那处炮台指挥使已经吓破胆了,攥着千里镜的手越收紧。
“他们八成是跑了,咱也……”那指挥使开始扯着嗓子劝。
张明振嘶声大喊:“不可能!有俞把总在那边,就算主官跑了,他也会誓死守卫!”
“一个把总,哪里指挥得动上官!”那指挥使话音未落,远处炮声更密,他顿时如坠冰窟。
张明振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面露喜色!
千里镜里,炮台同时开炮,岸边各处闪起火光。
紧接着,水师中开始有船爆燃,木屑横飞,船上之人被高高抛起,似乎比刚才炮台处被炸飞的人还要高。
“出暗礁,进攻!”他撂下千里镜,拉起指挥使就往船队跑。
“大人,咱们到底是打谁?是反贼,还是明军?”那人做着最后挣扎。
张明振声音有些狠:“谁打赢了,谁就是反贼!”
一艘艘飘着明字大旗的船,很是“猥琐”地钻出三门湾。
等全部在湾前铺开,他一挥令旗。
明初建立、郑和时鼎盛、禁海后破败的水师,顿时如仙鹤般张开双翼,接着又像苍龙一字排开,彰显着曾经的磅礴气势,朝着还在对射的郑家水师而去。
远处还在对射的郑家水师似乎察觉,从后方缓缓抽离出一支数量稍少、但气势汹汹的队伍迎战而来,其余船只则依旧顶着炮火前进。
“将军,咱们要赶紧贴上前打跳帮战!”那指挥使道。
张明振一脸疑惑:“咱们船多炮多!”
“缺额七成,炮也至少有六成打不响,剩下的随时可能炸膛!”指挥使忙不迭解答。
张明振险些吐血:“你不早说!”
“谁知道你真打!”指挥使还委屈上了,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岸边,郑家水师主力顶着炮火前进,丝毫不惧。
海上,浙江水师顶着炮火前压,已有船只开始悄悄撤离。
再远处,相隔百里的浙中,依旧是那片永康丘陵。
这里的两支军马也摆开阵势,相互对峙。
张国维一身朱红官服骑在马上,身旁是金山参将,二人神色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