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回头,向后淡淡地瞥了眼。
一瞬间,部下觉得自己暗地里悄悄做的事全部被看穿,[木偶]大人……他只是无所谓管,并不是不清楚。
直觉如此,可那怎么可能?
怎会有人视权力如无物,如果他唾手可得,那为什么不取——除非他不懂!
部下急切地说服自己,找补说:“我采取行动了!那窃贼本来想掩饰,是我戳破了他的意图,按接下来的布置,整个挪德卡莱都会仇视他,我们对付他不费吹灰之力……”
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冷汗连串地冒,步步后退想要躲避这种被洞彻的感受。
蓝眸只是盯住他。
“你要让挪德卡莱仇视谁呢?”阿兰平静地问。
部下第一次觉得,那双深沉如墨的蓝眼睛如此可怖。
在那夏镇遇到意料之外的人,雷内见到阿兰,先是托着下巴微笑打量了一会自家少年的样貌。
不得不说,虽然行事作风招人厌,但在穿衣这块愚人众拿捏住了。
阿兰外面穿了一件至冬式大氅,应该是执行官制式衣装,鸽灰色长款大衣替换万年不变的旧工装,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被高领半掩,唇角弧度冷淡而不苟言笑,深蓝眼睛在气温偏冷的挪德卡莱如同冬日的冰湖。
望向雷内的瞬间,蓝眸中冰湖融化。
先是眨了眨眼睛。
好像在确认眼前景象不是梦境。
随后蓝色眼睛中弥漫焦急。
急切地想追上来拉住雷内。
等我。
别走。
——
这可不行。
雷内轻轻地笑,避开阿兰的视线向后仰靠,酒馆露台下面就看不到他了。在阿兰看不到的地方,雷内闭眼抵住自己的手指轻吻,比了个不知给谁看的噤声手势。
因为“诅咒”的关系,雷内不打算现在见阿兰。
他和阿兰之间的信任经不起推敲。
有可能影响感情的因素,当然越少越好。
在那夏镇确认先期布局完成之后,雷内返回索洛维的住处,与这名组建执灯人的首领取得联系。
索洛维表示:“总部已召集全部在外执行任务的执灯人,前往北海岸集结,应对今晚的对狂猎作战。”
“只是,我仍不明白阁下的用意。”
索洛维提醒道:“按原计划,若我今晚前往探查无果,总部将召集所有在役执灯人,对在北海岸肆虐的狂猎进行战略总攻,以免灾害扩散,形成类似前几年的大规模灾厄。”
“我深知这是下策。”
“北部迷雾问题不解决,再多人送命都没有意义。”索洛维说。
挪德卡莱地区的狂猎灾害,会在灾害区域形成迷雾,是过往的行人迷失在雾中,遭到在迷雾中伺机而动的魔物杀害。
执灯人的应对方案是,为每位执灯人配置能在狂猎迷雾中照亮路线的专用灯。
灯由挪德卡莱地区常见的月矩力驱动,之前找阿兰帮忙改过一点供能结构。
用提灯解决迷雾问题,是非常成熟的方案。
“但在北部的迷雾中,提灯失效了。”
索洛维叹了口气说:
“北部灾害久攻不下,很大程度是因为狂猎有意识地加强了扩散迷雾的能力,浓雾中能见度无限接近无,加之提灯失效,进入迷雾的执灯人会瞬间失去方向感,被动应对袭击的魔物。”
“这种情况下,再多执灯人进入迷雾,结果多半是被魔物分隔,逐个击破……”
“消耗战。”雷内总结。
索洛维一顿,说:“没错。只是,执灯人不能对狂猎灾害置之不理。”
他们只能那样做,用人命去填胜利的可能。
他感到沮丧。
雷内说:“迷雾中心的灯塔呢?”
索洛维怔了怔,说:“那倒没什么,那座灯塔与某个古代文明有关,从外部可以看到它完好无损。”
雷内微微一笑说:“足够了。”
索洛维不明白,想要继续询问,却见到雷内起身走向窗边,遥望漆黑天空一轮莹白的孤月,说:
“因为月神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