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桂香渐渐散了些凉意,方才押着安宁离去的动静,惊得廊下侍立的几位旁系少爷小姐脊背绷得更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规规矩矩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触了这位家主的霉头。
封千岁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一个个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我的笑话都敢看。”
这话听着带了几分训诫的意思,可语气里半分责怪都没有,反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众人正想赔着笑说两句软话,就见封千岁长臂一伸,径直将站在人群最外侧的慕浪拽了过来。慕浪原本还在出神,冷不丁被人拽着手腕往前一带,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只听封千岁冲着那群眼露好奇的小辈扬声笑道:“不是成天凑在一块儿嘀咕,好奇我带了谁回来吗?正好趁这个机会,提前让你们瞧瞧。一个个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装什么规矩。”
慕浪彻底愣住了,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瞪得圆圆的,满眼都是茫然无措。他是真没料到封千岁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只呆呆地站在原地,连耳根都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一旁的封稚儿可没旁人那么多顾忌,她凑上前来,围着慕浪上下打量了两圈,随即冲着封千岁竖起大拇指,脆生生地赞道:“家主好眼光!未来主母长得可真好看!”
“咳咳——咳咳咳!”
这话一出,慕浪像是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了一下,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的薄红都蔓延到了脖颈,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轮到封千岁傻眼了。
未来的……主母???!!!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竟没回过神来。
额……
怎么称呼……嘶……仔细琢磨琢磨,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但是……怎么就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慕浪,对方还在捂着胸口咳嗽,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那副窘迫的模样,让封千岁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廊下的寂静被慕浪的咳嗽声打碎,几位旁系少爷小姐先是一愣,随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却又碍于封千岁的威压,不敢出半点声响。
站在最前头的封瑾年是旁系里最稳重的一个,此刻也忍不住垂下眼,指尖捻着衣摆,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他身旁的封月桐年纪小,没忍住,用帕子捂住嘴,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偷偷拿眼瞟着慕浪泛红的耳根。
“未来主母……”站在末尾的封子瑜没忍住,低低地重复了一句,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姐姐狠狠掐了一把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把后半句调侃咽了回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的戏谑。谁不知道封千岁身边素来清净,别说带旁人回老宅,便是近身伺候的人,都没几个能入她的眼。
而且在他们心里家主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配得上他们的家主。
封瑾年到底是沉得住气的,率先上前一步,对着封千岁拱手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又藏着几分笑意:“家主眼光卓绝,这位……先生……瞧着便不是凡俗之人。”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廊下的气氛松快了不少,连带着方才安宁带来的那点阴霾,都散了个干净。
封千岁闻言,低低地嗤笑一声,尾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她抬手虚虚地敲了敲身前的廊柱,目光扫过那群强装正经的小辈:“好了,一个个的,嘴跟抹了蜜似的,尽会说些花言巧语。人都给你们带回来了,还能不让你们看?”
她眉梢微挑,语气里添了点促狭:“至于专门堵在这儿,探头探脑的,跟院里偷食的猫儿似的。现在看到了,心里的石头总该落地了吧?还不赶紧回自己父母身边去,再磨蹭下去,一会长辈们来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训。”
这话一出,几位旁系少爷小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方才堵在这里,一半是好奇封千岁带回来的人是谁,一半也是揣着点看热闹的心思,如今见了正主,又得了家主的话,心里那点雀跃总算是落了地。
“是!家主!”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又不敢太过张扬,行礼之后,便三三两两、脚步轻快地散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偷偷回头瞥一眼慕浪,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廊下的人潮渐渐退去,只剩下桂香悠悠地飘着。慕浪扶着封千岁缓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潮红总算是慢慢褪了下去,只剩下耳根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他原本还在忐忑,等会儿要去见封家那些位高权重的长辈,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会不会失了礼数惹人笑话。可经封稚儿这么一闹,再看那群少爷小姐们打趣的眼神,他心里那点对见长辈的担忧,竟生生被另一种惶恐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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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忧去见封家长辈们了,他更担忧的是,往后若是独自一个人,跟封家这些精力旺盛、满肚子坏水的少爷小姐们相处。
一想到这儿,慕浪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都跟着微微颤。光是脑补那些人围着他,拿封稚儿那句“未来主母”打趣的场面,就觉得头皮麻,想想都觉得可怕。
封千岁瞧着他那副蔫蔫的模样,眉梢微挑,慢悠悠开口问道:“怎么了?一副被霜打了的样子。”
慕浪耷拉着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那点窘迫还没散尽,眼底却漾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简直是在默默为自己掬一把心酸泪:“没事。我先前还以为,封家的小辈们,定是些循规蹈矩、恪守礼数的性子。今日一见,真是……没想到啊!”
“呵呵。”封千岁低笑出声,尾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她抬手,指尖轻轻弹了弹慕浪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你不想想,整个封家,就出了我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家主。我亲手管出来的这些小辈们,自然也得了我几分真传,一个个猴精猴精的。”
她的目光掠过方才众人散去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洞悉人心的清明,语气也沉了些:“不过你放心。他们今日敢堵在这儿看热闹,背后肯定有几位夫人的意思。不过是借着小辈的口,过来试探试探你的底细,瞧瞧你究竟是个什么脾性的人。”
封千岁的指尖滑到慕浪的顶,轻轻揉了揉,声音里添了几分笃定:“不然,就凭他们几个,哪来的胆子,敢在明知我要带你回老宅的日子,还特意把安宁那个惹事精放出来?不过是想看看你会如何应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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