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一定是本宫寿生开窗时的动静太大,也有人说本宫寿生脑袋比嘴巴慢半拍,压低了声音的吵吵嚷嚷中倒是没有多少恶意,却依然能让当事人羞到有些抬不起头。
本宫寿生一直没有回嘴,只在同学提起加茂伊吹的名字时才稍微动了下,像个被触发了关键词的机器人,轻声问道:“加茂他……不会因为产生误会而再也不来了吧?”
就在他说过这句话后,加茂伊吹的身影从门口出现,学生们立刻安静下来,什么也没发生般打起招呼,这个话题也自然被抛在了一旁。
加茂伊吹说“听到了”的意思是,他没听漏任何一句话。
这份仍然能从本宫寿生的双眸中流露出的关心顺利传递出来,让加茂伊吹在经过他身边时瞟了眼他还没打开的笔记本,记住了封皮上姓名一栏的几个假名。
高专中学生不多,但教室中仍有闲置的桌椅,加茂伊吹选了个不显眼的位置。
直到他将不太灵活的右腿也挪进桌腿间后,一直埋头翻着教案的老师才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起本节课的内容。
不得不说,教室内与教室外的听课体验的确有极大不同。
原本只能简单听个声音,此时却能配合板书等辅助更直白地理解要点,加茂伊吹来不及再为其他事情分神,只专注配合老师的进度继续学习。
人在忙于某事时往往会忽略时间的流逝,加茂伊吹也是如此。
一小时的课程似乎没做什么便匆忙告终,不过手头翻过几页的笔记倒能证明:老师讲得内容已经够多,只是他还没将新的知识完全消化。
下课铃响,师生几人先后走出教室。二年级的下节课程应该是户外训练,加茂伊吹不和他们一同活动,就想着趁热打铁,留下来继续温习刚学过的内容。
没等他将笔记翻到开头那页,一道阴影从他面前投至桌面,打断了他速战速决的计划。
他抬眸,本宫寿生正站在他身边,脸上的神色稍微有些尴尬。
“那个……加茂,”他抿唇,因两人巨大的家世差距犹豫着,“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加茂伊吹想起对方在介绍时提起过招募入学一事,也能理解御三家在普通咒术师心中的分量,便玩笑般说道:“随你喜欢就好,我目前也在高专学习,还要称呼你为学长才对。”
本宫寿生果然有些惊慌,他飞快地摆了摆手,将要出口的话就卡在喉咙中,似乎怎样说都显得有点不对劲。
又磕磕绊绊地试了几次,他还是无法用想象中贵族的说话方式开头,只好保持自己一贯的口吻,为推窗的行为解释了几句。
“其实,高专内的同学们早就注意到加茂你总会在窗外听课的事情了。你年纪小,但很认真,时间久了,作为年长些的学生,大家都想尽量照顾你,但也知道你不想引人注目,也不愿意为你添麻烦。”
“悄悄为你开窗的想法是四年级的前辈先实践的,他们在上课五分钟后打开窗子,既能让老师的声音更清楚地传到教室外,也能让空调的凉风顺着开口出去。据说那时你已经投入学习,很难注意到细微的动静。”
本宫寿生又去挠头,这似乎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继续道:“你来跟着二年级听课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其他几位同学轮流开窗,我昨天才从秋田执行任务回来,没想到第一次做就被你发现了。”
“啊……”加茂伊吹忍着笑,他问道,“我很感谢学长学姐的好意,只不过,本宫学长为什么会为此露出这样困扰的表情?”
“我听说御三家是咒术界中的贵族,那、那个,因为大家在做这件事时都非常小心,所以我想,加茂你可能是不愿意被这样对待吗?”本宫寿生咬牙。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我们不觉得与你一起听课是什么负担,也请你别因为我们的行动产生误解,从而放弃继续听课!”
“大家都很支持你努力学习,有学长说,你未来肯定能超过东京高专的五条悟!”
虽然早就料到本宫寿生正出于这个原因忧心忡忡,但此时听他亲自说出口,加茂伊吹心中还是有种微妙的、想要发笑的感觉。
——加茂伊吹与五条悟像是咒术界的偶像艺人。
他们分别属于两家具有竞争关系的经纪公司,都拥有专业的包装团队与后援会。
支持者们总能从一些本来与对方无关的细节中找出可攀比的地方,然后一股脑地扎进打榜投票的事业难以自拔,不顾两位艺人关系还不错的事实,非要在各方面分个高低才行。
京都派的术师大多都依附于加茂家,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连高专的学生都在为达成“赶超六眼术师”的目标添砖加瓦。
——作为事件主角,比起热血沸腾,加茂伊吹更感到十分无奈。
他望着面前的本宫寿生,想直截了当地建议对方不要掺和进派系与势力的斗争之中,又因明白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加茂家而无法开口。
对方比他大六岁,或许是因为成长过程远离各种利益纠葛,少年人的淳朴与善良正从语言、表情、动作等全部方面满溢出来,使加茂伊吹对没能早点向他解释清楚此事而略感后悔。
此时本宫寿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透露出太多信息,自知道了京都高专的学生还有这样的心思后,加茂伊吹又被从自我提升的充实生活一把扯出,重新关注起五条悟的存在,难免稍微有些失了兴致。
——不过这样也好,时刻记好目标才不至于走错路,加茂伊吹还要感谢本宫寿生才是。
“本宫学长怎么会这么想呢。”加茂伊吹笑着,尽可能通过表情使本宫寿生更全面地接收他的心情,“我之后还会继续学习,大概到新年左右才回家。”
他当然不会因此产生心理负担,因为他很聪明,不会将善意看作怜悯,也没有过分强大到碍事的自尊。
加茂伊吹对自己一贯狠得下心,他能为了留在高专学习而暂时放弃家中饭来张口的生活,前来为乐岩寺嘉伸做助理,已经能证明他的部分觉悟。
但他也没有为本宫寿生彻底解释一番的打算,有些事连读者都不该知道,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刚与他交换姓名一小时的好心人,加茂伊吹只要摆明态度就好。
果真,本宫寿生长出了口气,他又高兴起来,脸上挂起一个开朗的笑容,皮肤还因未褪去的高温而有些发红,看起来便显得格外有精神。
“有了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边说边摆手,一路快步朝教室门口走去,“马上就是下节课了,我先去操场……”
他话音未落,课间休息已经结束,教室内的广播中响起上课铃声,噎住了他没说完的下半句。
少年化震惊为动力,转眼便消失在了加茂伊吹的视线范围之内。
发生了这样一个插曲,加茂伊吹再看向笔记时,便已经觉得其上的知识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变得更加难懂了。
他一目十行地读过第一页内容,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浮躁,一个因刚才的对话生出的念头像是夏日夜晚的蚊蝇,绕着人耳边嗡嗡作响,不被抓住便难以停歇。
或许是之前想到的比喻提醒了他,加茂伊吹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真将加茂伊吹与五条悟看作艺人,五条悟显然已经拥有了规模相当庞大的忠实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