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按照伊吹的意思去做吧。”他说。
甚至包括七岁时遭遇的车祸在内,加茂伊吹从不会在独自行动的情况下长期断联,就算任他自己看来也绝不存在这种可能,所以才会订立这条规则。
乐岩寺嘉伸明白提前做好准备不是坏事,咒术界绝不能乍然迎接加茂伊吹的死讯。
由织田作之助和真人负责向理应优先得知此事的咒术师们传信,冥冥和庵歌姬最先到场,随后是夜蛾正道,枷场姐妹不知为何是从外界归来,再之后是分别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十殿负责人。
禅院父子比五条悟先启程,却略输瞬间移动一筹,最后抵达。
除了十殿付出的努力之外,五条悟也的确亲眼看过了高尾山的残骸,因此他完全无力对抗禅院直哉的质问。
于是他打算再做一次更详细的搜索,尽管他的灵魂已经被分为两半,其中一半早已确定自己并没遗漏任何可能。
“悟!”夜蛾正道喝止了又想离开的五条悟,“再等一等……伊吹还有其他安排。”
五条悟固执地辩驳道:“可伊吹哥不一定真的死了!”
人们只回以他沉默的注视。
他环视众人,看见了无尽的悲伤与不忍,却唯独没有怀疑。
从高尾山返程的五条悟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每个人都痛苦地认清了事实。
尽管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或许还不足以让一位普通的咒术师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纵跨日本,可那是加茂伊吹,是能在游戏中学会平均切割一秒钟的加茂伊吹。
几日内都音讯全无已经是最好的证明,这个结论更是得到了六眼术师的确认。
五条悟迷茫地眨眼,有大滴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到木质地板上,砸出两汪深色的湖。
“怎么可以……”他喃喃着、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可以这样……”
枷场菜菜子用力盯着脚尖,同样止不住地流泪,并没发现身侧敞开拉链的挎包正不安地蠕动。
有两人在此时一同回到了大厅。
日车宽见手中捧着纯黑色的文件夹,静默地来到乐岩寺嘉伸身旁的主位,却没有说出任何内容,只是反复确认着其上的文字。
跟在他身后的管家拿着一串沉重的钥匙,五条悟、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直哉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它的真实用途——那是能打开加茂家忌库的钥匙。
于是日车宽见的身份便很明确了。
众人惊讶于加茂伊吹竟然能考虑得如此周全,同时也迟钝地发觉了他温和强大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残酷的暗面。
世界上有多少二十出头的青年会时刻做好身死的准备?除了重症监护室中的绝症患者,不会再有加茂伊吹之外的第二人了。
咒术师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将目光汇聚在日车宽见身上,他却扛住了巨大的压力,依然只言未发。
时间的流逝变得极度迟缓。
在场的人们共同承受着仿佛每呼吸一次都会感到心脏刺痛的折磨,怀揣着对加茂伊吹的绝对信任,等待下个流程到来。
他们一定出于某些理由才会共同聚在此处。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蓦然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在大厅正前方停下。
九十九由基长长呼出口气,她勾起嘴角,面上却看不出笑意。
“我来晚了,从机场过来的路有些堵车!”她解释一句,已经飞速将众人的状态收入眼中,不免心下一沉。
九十九由基上次见到加茂伊吹还是在一年前的新年,两人达成了协议,其中一条要求她尽可能在收到信号前以无趣的方式生活,她便一直忍耐到前段时间。
在此期间,一向潇洒的特级术师几乎日日都在诅咒提出古怪要求的加茂伊吹——他只说她会在恰当的时机接到指示,却从未提起任何判断依据,她快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从配合加茂伊吹实施计划以来,她就倒霉了不少,好在没有影响祓除咒灵之类的大事。
直到十殿主动联络她称加茂伊吹已死,让她尽快回国。
从大家的表情来看,情报应该是真。九十九由基抿紧双唇,意识到事态严峻。
没人与她打招呼,她便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站着,不过是刚停下脚步,人群最前方的西装男便突然发出了声音。
“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莅临。”
日车宽见平静地打开手中的文件:“本人是加茂伊吹先生的私人律师日车宽见,受其生前委托,负责今日的遗嘱宣读事宜。”
“在此庄严场合,首先向各位确认,公开遗嘱的两项前提条件已经满足——”
“第一,加茂伊吹先生的逝世已通过十殿确认。”
他望向站在一处的几人,由东京负责人作为代表,再次向所有客人重复了十殿得出的最终结论,引来孩子们又一阵微弱的哭声。
“第二,”日车宽见说,“遗嘱中载明的所有法定继承人均已到场。”
他取出一张名单,开始核对加茂伊吹提到的每个名字。
理所当然地,加茂宪纪排在首位。
随后是乐岩寺嘉伸、夜蛾正道、冥冥。未被提及的庵歌姬随佣人一同到其他房间等待。
接着,加茂伊吹要求所有十殿负责人到场监督并配合遗嘱实施。在场的咒术师们大概率不会违背加茂伊吹的意愿,但资产分配的过程中有很多工作需要他们协助完成。
再然后,五条悟与禅院直哉的名字被先后提及,加茂伊吹表示,如果禅院直毘人在场,可以与幼子一同旁听。但在禅院直哉哀伤的目光中,禅院直毘人选择主动离开。
“这毕竟也算加茂家的家务事,禅院家的老家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呢?”他如此说道,按下禅院直哉的肩膀,“你就作为‘直哉’,安心留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