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要为恐惧死亡而流泪。”
加茂伊吹突然起身,用手撑住桌面,探身去抚摸他的脸颊。
与幸吉确定机械傀儡不会哭泣,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抽离出来以后,才发觉本体脆弱的面颊正因有泪水划过而生出火辣辣的痛感。
“我没哭。”他咬牙说道。
“你听过真人的理论吗?”加茂伊吹维持着安抚孩童似的姿势,将温柔的触感传递到冰冷的躯壳之上,“他说眼泪是灵魂的汗水。咒灵太冷漠,理解不了我们的爱与恨。”
加茂伊吹问他:“这是我们渴望活着的证明,为什么要去否定?”
“要么在真人为你修复身体后,由我接管战斗;要么现在就断绝和他们的联系,我会在大战后帮你联络有治愈效果的能力者,为你实现梦想。”
与幸吉早料到加茂伊吹已经知道他背叛了咒术高专的事实了,但他从没想过身份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对方揭穿。
机械丸无法将所处的环境切实传递给他感受,但他知道,他的机械傀儡正坐在靠窗的、暖洋洋的座位中,被咖啡的香气淹没,耳边还有隔壁桌情侣轻声聊天的低低笑声。
——他想要的就只有再寻常不过的、最近又最远的生活而已。
“如果有人能修复躯体,你肯定早去做了。”他用仅剩的理由反驳加茂伊吹的诱惑。
“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加茂伊吹的神色黯淡下来,失落的表情出现在如此美丽的面容上时,即便是与他并不熟悉的与幸吉也会有一瞬间的无措。
加茂伊吹坐回原位,解释道:“羂索在我右腿的残肢上留下了咒文,效果不是阻止断肢重生,而是与所有和反转术式类似的力量相互抵消,灼烧我的内脏。”
“我会在彻底恢复前,先因内脏全熟而死。”男人笑笑,明明是在描述自己曾无数次经历过的痛苦,却并没显得有多在意,“但你还有希望,只要你能忍耐疼痛——”
“我知道有人能再造所有身体部位,拼装出健康而健全的你。”
乔鲁诺的黄金体验一定能对与幸吉生效,加茂伊吹有信心提供有效的帮助。
“就当是为了百分百获得幸福的概率,做出正确的选择。”
加茂伊吹说。
他转头朝柜台看去,店员神色自然地送来了他要打包带走的饮品。
他将手提袋轻轻放在与幸吉面前,自己则站了起来。
少年定睛看去,两杯相同的饮品并肩站在杯托之中,显然也有他的一份。
他握紧手中控制机械傀儡的摇杆,想要紧紧咬住下唇,却因情绪激动而触发了监控生理机能的警报。
在喧闹嘈杂的声音中,他操纵着机械丸霍然起身。
他朝加茂伊吹的背影大声说:“我不能违反束缚!所以、所以——”
他突如其来的发言引来许多视线,他却只能看见加茂伊吹一个人的动作。
男人转身,向他比出一个电联的手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大门。
第449章
加茂伊吹并没急着马上去寻找其他学生。
接连与两人对谈过后,他想让大脑与面部表情休息一会儿,便继续在街上游荡,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无需与旁人沟通的任务。
在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熟悉咒力的距离以外,加茂伊吹便已经看到了正站在阴影中等待他的禅院直哉。
加茂伊吹将手中早已空了的饮料瓶准确无误地丢进垃圾桶中,在思索着话题的间隙来到禅院直哉面前。
即便是在繁华的涩谷,并肩而行的两人也成为了一道稀有且亮眼的风景线,尤其禅院直哉先前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却在加茂伊吹到来后露出了甜蜜到近乎发腻的笑容。
他像是在刻意向路人展示两人的亲密姿态,与加茂伊吹说话时也微微弯着脊背,将耳朵凑得更近以彰显尊重,显示出非凡的关照与在意。
加茂伊吹明显感到以自己面部中心为落点的视线愈发多了,就连有些部下也以满是好奇的表情观察着首领的社交活动,多少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他当然不反感与禅院直哉相处,但也不希望引来太过分的关注,便想用与五条悟有关的发言让禅院直哉的热情消退到安全范围之内,却没想到这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句反倒激起了对方的兴趣。
“五条悟啊——”
“如果他也在涩谷的话,肯定会借用六眼的能力和你偶遇,再借机缠着你不放。”
禅院直哉咧开嘴角,“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毫无愧疚之意地说道:“所以我拜托老爷子给他找点麻烦~时隔许久,他总算又得作为五条家的家主而为家族奋斗了。”
加茂伊吹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无法想象五条悟将会对禅院直哉施以多么激烈的报复,也实在不想参与这场以争夺自己为目标的战争,只好主动将话题引回到两人身上。
“倒也不是坏事。”加茂伊吹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在街头散步的感觉还不错吧?”
禅院直哉不常散步,准确地说,他从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转移的过程当中。
他不是个急性子,只是散步的节奏不符合他的行动风格,但如果与他走在一起的人是加茂伊吹,他甚至还能配合着对方的速度,再仔细看看街边的风景。
还是他率先发出感慨打破沉默:“也不知道涩谷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再恢复成如今的样子。”
加茂伊吹抬眼看看身周密集的高楼与人群,发自真心地回答:“只要我们都还活着,重建城市就不算太难。”
禅院直哉则转头看他,问出了仍不知是否属于微妙的错觉、而长久只是藏在心中的疑惑:“伊吹哥,你是否还在担心什么呢?”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沉吟一会儿,发觉自己的确已经被禅院直哉看穿。
他总是生活在恐惧之中,长久努力锻炼出的强大实力看似是他自信的来源,实则是因恐惧未来而昼夜难安的最好证明。
他害怕自己奋斗多年依然必须面对原作剧情中的惨烈结尾,也怕剧情在自己的引导下走向更糟糕的方向,更怕作者和世界意识突然插手,用无法抗拒的意外惩罚他的不服从。
如果人类不需要休息,他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用双脚丈量涩谷室内室外的每一寸空间,可他如今只能在整日的布置后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据点,继续因所剩时间太少而感到焦虑。
感性上,加茂伊吹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如果他当年能将假死事件安排得更加妥当,说不定可以避免真人叛变,也就从源头上遏制了涩谷事变爆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