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车宽见冷静地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反过来将封面举在真人眼前,等对方看清了其上的内容后,将纸张放在桌面上,又用一盏茶杯压好。
“这份遗书已经经过公证,只要让织田先生公布,就会自然生效。”
他看见真人终于起身,便展现出极配合的态度,扯开领带,又解开衬衫自上而下的第一颗扣子,用衣着方面的宽松感受试图抚慰身体内部躁动的情绪。他早已做好了准备——至少他有不再甘于现状的觉悟。
真人靠近过来,饶有兴趣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想通过从头到脚的审视找出他的破绽,好验证他的提议并非发自真心,而是别有目的。
否则以真人对日车宽见的了解而言,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迈入咒术师的世界。
“好吧,反正我实在无聊。”在确认过日车宽见真的没有反悔的意思过后,真人相当痛快地答应下来,只是抬手轻轻一点男人的眉心,便发动无为转变,实现了对大脑的改造。
日车宽见和织田作之助共同工作过一段时间,读过初稿一遍、正式版一遍,不说将《小说》的内容烂熟于心,也至少对咒术界有了最基本的了解。况且,真人惊愕的目光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
他果然有很强大的天赋。
他竟然能在乍一觉醒术式时直接获得伴随术式而生的领域,并且效果强劲——领域能禁止一切暴力行为,在弥补了日车宽见最大弱点的同时,也叫真人无法发动攻击。
于真人的威逼下,日车宽见中止了术式的运行。
但与此同时,他暗中发觉了领域对真人的克制效果,并在日后得知真人叛逃后,自愿承担了祓除特级咒灵、避免受害者继续增加的沉重责任。
这是他个人的选择,与十殿无关,甚至还为了防止真人窃取十殿情报而对组织有所隐瞒和回避。
“我也发现了吉野顺平和真人的秘密关系,所以常在他家附近蹲守。”日车宽见用低沉的声音讲述了当日的情况,“但没想到会看见你。如果早知道你会介入——不,如果早知道你只是假死——我就会拿这段时间研究卷宗了。”
加茂伊吹听出日车宽见平静无波的语气中无意识加重的几个音节,明白自己的隐瞒大概真的让对方感到相当不快,连忙忏悔了罪过。
他没什么架子,双手合十,笑眯眯地向律师先生讨饶:“我有太多事情要忙,也不确定你是否还想和我接触,就想着有空时再和作之助讨论该如何向你解释的问题。”
“我可以作证。”织田作之助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从而从书房中迎了出来,他替加茂伊吹分辩一句,“不过我们之前没能讨论出合理的方式,就暂时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日车宽见无言以对,像是已经被繁重的工作和好友的不靠谱打击到没法感到愤怒。
他耷拉着眼皮,半晌后才反问一句:“这就是你甚至没想起来和我说一声的理由吗?”
“反正结果相差不大,你问我时,我不是马上就告诉你了嘛。”织田作之助勾住他的肩膀,又用另一只手揽住加茂伊吹,没有明白地将自己想与加茂伊吹多相处一段时间的隐秘心思和盘托出。
织田作之助迅速带过了这个话题:“听说你接到了很麻烦的案子,战果如何?”
日车宽见也无意在私人情绪的问题上过度纠结,听见织田作之助的疑问,他为难地揉了揉额角,长叹一声才回答道:“蛮棘手的,否则我能更早抵达京都,不过预计判决结果不错——虽然没能做到无罪辩护,但刑期完全在被告人的接受范围之中。”
“如果你想,十殿还能再帮上些忙。”加茂伊吹像是灵机一动似的提议道,马上被日车宽见毫不犹豫地否决。
男人答道:“我从没打算借用十殿的权势以违法乱纪的方式达成目的。”
加茂伊吹笑着收回刚才的发言:“我只是开个玩笑。”他话音一转,“但你要是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还是可以联系我的。”
“不,或许我该考虑退出组织,以免自己被名利腐蚀。”日车宽见没想到加茂伊吹令人听感微妙的幽默细胞在数年间变本加厉地大量繁殖起来,已经达成了张口便能起到冷笑话作用的效果。
加茂伊吹和织田作之助对视一眼,后者首先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他好像不能接受。”
“真古板。”加茂伊吹评价。
日车宽见双目无神,无力回应两人有来有回的谈笑,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他必须承认,在加茂伊吹假死的七年间,他曾无数次于午夜梦回时想起三人一同生活的平静日常。如今真的获得了实现梦境的机会,他不会忘记自己来到加茂家的初衷。
“事实上,”他直视着加茂伊吹的双眸,以无比严肃的语气说,“我想暂时作为全职咒术师,在十殿或高专活动。”
“十月底的大战还很缺人手吧。”日车宽见同时说明了自己得知秘闻的原因。
“我曾替一位诅咒师辩护,如果不蹲监狱,他就要被高专抓走了。据我所知,大量诅咒师都在蠢蠢欲动,从他们活动的频率与经常出没的地点来看,真人选择的战场可能就在以下几个选项之中。”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帐本,为加茂伊吹送来了此时最宝贵的情报。
日车宽见凭借身为法律工作者的严谨与缜密,推理了最终决战的战场,涩谷正名列其中。
加茂伊吹深吸口气,没想到他竟然能带来这种程度的惊喜。
——这正是向角色们剧透的最好机会。
第446章
加茂伊吹收下了日车宽见给出的答案,在明知决战地点就是涩谷的情况下,散布十殿成员进行非常有针对性的搜查,很快就得出了涩谷最可能作为最终战场的对比结果。
他找了许多经得起深入推敲的理由,动员总监部直接将涩谷作为唯一解进行周密的应对与布置,理所当然地再次得到了五条悟的大力支持。
夏油杰和禅院直哉敏锐地注意到,五条悟自打主动向加茂伊吹提出分手以后,竟然对本该生疏许多的前任恋人更加驯服,几乎达到了百依百顺的程度。
如果不是家入硝子言之凿凿地表示两人间的确没什么值得深入探究的密谋、五条悟的突然发难还令加茂伊吹吓了一跳,他们肯定会认为加茂伊吹真的选择了五条悟作为最可靠的同盟,与其共享了一切之前只能为自己所知的秘密。
“好在悟总是附和伊吹哥的提议。”夏油杰苦中作乐,向满脸不耐的禅院直哉开了句玩笑,希望能帮对方缓解心中的焦虑,别再继续用钢笔快速敲击桌面当做速度练习、发出一连串摩托车发动机的声响了。
见自己的感慨果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夏油杰解释一句:“或许悟只是比我们更加热烈——毕竟我们同样不会反驳伊吹哥的判断。”
“那倒是。如果五条悟时时都和伊吹哥对着干,我才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咒灵附身了呢。”禅院直哉将钢笔朝桌上一掷,反问道,“但他现在还不够显眼吗?我不会让他继续得意下去了。”
发表了这句总结过后,禅院直哉向总监部提交了派遣咒术高专配合加茂伊吹一起行动的议案。
于是,学生们再次获得了名义上为集体任务、实则更像是一次休假的机会。
加茂伊吹最近常常在涩谷活动,目的是完全掌握战场情况并为十殿制作最恰当的部署计划。
他的一举一动本就受到咒术界正反双方的高度关注,当听说能近距离观察加茂伊吹的行动时,高专的学生们都很难克制追星成功的喜悦之情,纷纷为禅院直哉的慷慨欢呼起来。
“我和伊吹哥打过招呼了,接下来是约法三章的内容。”位于队列最前方的禅院直哉马上用冷酷的姿态打破了他们所有有关黏在加茂伊吹身边吃喝玩乐的幻想。
“第一,要以勘察涩谷地形、熟悉战场为主要目的,不能因为可以借机休息而掉以轻心。每个人在返回高专后都要独立完成一份详细的任务报告,如果做不到言之有物,就会面对加倍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