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还在门口喋喋不休地抱怨和咒骂,李书逸只是低着头,绕开她,默默地走到收银台后面,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早已光洁的柜台。
那只受伤的手动作明显僵硬迟缓,甚至有些颤抖,但他依旧固执地擦拭着,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鲜红的血珠,正透过围裙的蓝色布料,一点点地、无声地洇染开来,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绝望的花。
被安置在废弃纸箱上的晨雪(笔记本),正以一种越物理形态的感知,“注视”着眼前生的一切。
当老板娘那充满厌恶和恐惧的尖利嗓音如同毒针般刺向李书逸时,晨雪甚至感到了一丝“本子”都要被震动的愤怒!
这女人!
这少年满身是伤,血流不止,她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晦气”?是怕他死在她店里?!
然而,更让晨雪感到窒息的是李书逸的反应。
没有辩解。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一丝被辱骂的屈辱。
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来自外界的恶意和伤害,都无声地、全然地吸收了,然后转化成更深沉的麻木。
他甚至还记得“珍视”地把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笔记本放好,才去换上那身沾着油污的围裙。
看着他笨拙地、用受伤的手拿起抹布,一遍遍擦拭着毫无必要的柜台,看着他手腕的鲜血透过蓝色的围裙布料,一点点、无声地洇染开……
晨雪心中的愤怒和之前对他“呆傻”的吐槽,如同潮水般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寒意和……一丝深沉的困惑。
这少年……他的灵魂到底被摧毁到了何种地步?
他感受不到身体的痛苦吗?
他感受不到外界的恶意吗?
他感受不到……自己正在流血吗?
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知道“去打工”、“换衣服”、“站到收银台”、“擦柜台”……这些冰冷的指令,构成了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或者说,是支撑着这具破碎躯壳没有彻底倒下的……唯一支点?
那麻木擦拭柜台的背影,在晨雪的感知中,透着一股比任何哭喊和愤怒都更令人心悸的绝望。
那不是放弃,那是一种……连放弃本身都感觉不到的、彻底的荒芜。
晨雪(笔记本)静静地躺在纸箱上,冰冷的封面仿佛也染上了一丝那洇染血迹的温度。
她第一次,对这个看似麻木呆滞的任务目标,产生了一种越任务本身的、冰冷的探究欲。
他的灵魂深处,那所谓的“特殊(待解析)”……到底是什么?
在这种极致的麻木和漠然之下,支撑着他像机器一样“活”下去的力量……又是什么?
而她,这本被强行绑定、试图扮演“系统”的笔记本,又该如何……撬开这层坚冰?
便利店昏黄的灯光下,李书逸将最后一个货架擦拭完毕。
动作僵硬而缓慢,受伤的手腕在蓝色围裙下隐隐作痛,洇染的血迹已经变成深褐色。
老板娘早已不耐烦地锁好了收银柜,将几张皱巴巴、带着油污的零钱纸币拍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