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漂全程挂在哥哥旁边,像一只快乐的小尾巴。偶尔会指着某样零食喊我要这个,然后被阿漂一个眼神否决。
而爱弥斯跟在他们身后,抱着那盒鸡蛋——阿漂递给她的,说帮我拿一下——像一个误入了别人家庭日常的局外人,却又奇异地觉得自己并不违和。
她看着少年在摊位前认真挑选食材的侧脸,看着他弯腰检查鸡蛋时专注的眼神,看着他把装着五花肉的塑料袋打了一个漂亮的结——那些琐碎的、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动作,却让她的胸口涌起一阵一阵的温热。
好熟悉。
这个场景,好熟悉。
————
兄妹俩住的地方是一间不大的出租屋,藏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三楼。
推开门的瞬间,爱弥斯的第一反应是——小。
真的很小。
二三十平的空间,被分割成了三个功能区进门左手边是一个窄小的厨房,勉强塞下了灶台、水池和一个单门冰箱;正对面是一间卧室,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堆满了课本的小书桌;而客厅——如果那个空间也能被称为客厅的话——只摆了一张明显是二手淘来的单人床、一个折叠餐桌和两把塑料椅子。
没有沙。没有电视柜。墙上只贴了一张女漂的课程表和一张被胶带粘歪了的动漫海报。
但这个空间虽然小,却收拾得很干净。
地面拖过了,厨房的灶台擦得亮,连那张二手床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虽然条件有限,但在有限的条件里尽力维持着体面和秩序。
阿漂换了拖鞋——门口只有两双拖鞋,他把自己那双让给了爱弥斯,自己穿了双一次性的——然后直接拎着菜进了厨房,动作行云流水地开始处理五花肉。
女漂踢掉鞋子,一个飞扑跳上了客厅那张床,整个人嘭地摔进被子里,然后翻了个身开始玩手机。
“姐姐你随便坐啊!”女漂从被子堆里探出一颗脑袋,笑嘻嘻地对还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爱弥斯说,“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爱弥斯看了看屋里仅有的两把塑料椅子——一把上面摞着几本课本,另一把被女漂的书包占据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床垫比她想象中的要软。
她原本只是打算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一个得体的姿势。
但今天的训练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从学校到这里走了那么远的路,她的后背在碰到身后那面微凉的墙壁时,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后靠一靠。
她稍微往后仰了一下。
然后——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身体一旦开始后倾,就完全刹不住了。
柔软的床垫接住了她的重量,她的肩膀碰到了枕头,后脑勺陷进了被子里,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后一倒,仰面朝天地躺在了那张单人床上。
还没等她来得及坐起来,一股气息就扑面而来。
那是从枕头和被褥里散出来的味道。
洗衣液的清香里掺杂着一种淡淡的、干净的、属于少年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就只是一个人在一个空间里生活久了之后,自然而然地留下的体温与呼吸的痕迹。
是他的味道。
爱弥斯的大脑轰地一声炸了。
这是阿漂的床。
她躺在阿漂的床上。
她的脸埋在阿漂的枕头里。
她呼吸着阿漂的味道。
血液以光冲上了脸颊。
从下巴到额头,从耳根到脖子,整张脸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烧成了一片令人叹为观止的绯红色。
那个红的程度,大概和她书包上那只黑猫挂件的粉色鼻尖有的一拼。
她噌地一下弹坐了起来。
度之快,姿势之狼狈,头都因为静电而炸起了几根。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攥着校服裙的下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咚咚咚咚的声音大得她觉得隔壁厨房的阿漂都能听到。
而在床的另一边——
女漂趴在枕头上,手机举在面前,但屏幕早就灭了。
她的一双眼睛越过手机边框,定定地看着对面这个刚才还红着脸从被子里弹射起来的漂亮姐姐。
那个眼神。
那个懂的都懂的、意味深长的、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眼神。
但小女孩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慢慢地、带着一抹过于成熟的微笑,重新点亮了手机屏幕,假装继续看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