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全都不一样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那种没来由的心疼、那种跟在他身后时奇异的安心感、那种坐在他家里吃饭时仿佛回到了某个地方的错觉——
这些到底是什么?
爱弥斯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又拉回来,折腾了好一阵子。
母亲敲门进来放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在床头柜上,叮嘱她早点睡。
她嗯嗯嗯地应着,等门重新关上之后,又把自己缩回了被窝里。
脑子里全是他。
全是他。
想到他的笑容就觉得心脏烫。想到他的声音就觉得耳朵热。想到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就觉得鼻子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小时——那些纷乱的思绪终于在深沉的疲惫中慢慢沉淀下来,少女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意识一点一点地坠入了睡眠的深海。
————
梦来了。
那是一个很清晰的梦。
清晰得不像是梦,倒像是一段被封存在琥珀里的、完整的、真实生过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某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撬开了封印,一帧一帧地在她的脑海里铺展开来。
最开始是水。
冰冷的、灌满耳膜的河水。
她在水里挣扎,小小的手掌在空中胡乱抓挠,连呼救声都被咕噜噜的水泡吞没。
恐惧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无底的黑暗里拖。
然后——
“扑通。”
一个少年跳进了水里。
他的手穿过混浊的河水,精准地、有力地托住了她的后颈,把她的头拉出水面。
她像溺水者的本能一样死死缠住了他,他被她拽得呛了好几口水,却始终没有松手。
他把她从河里捞了起来。
两个人瘫坐在岸边的草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只差点害她淹死的黑色小猫卡。
他看了一眼那个卡,语气无奈却并未火“为了个卡?”
画面流转。
少年站在一群成年人面前,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黑色衣服,消瘦的身形在风雨中像一面单薄却坚定的墙。
他挡在她面前,挡住了那些贪婪的目光和伸过来的手。
“从今以后,我就是爱弥斯的监护人。”
那一年他十五岁。只有十五岁。
画面再转。
清晨。
他笨拙地拿着梳子给她扎头,那双拿惯了笔杆的手,面对柔软的粉色长时僵硬得像是在拆弹。扎出来的马尾一高一低,歪得不成样子。
“歪了吗?”他看着镜子里的小姑娘,有些心虚。
她晃晃脑袋,用手把翘起来的乱压下去,扬起笑脸“没歪!阿漂哥哥扎得最好看了!”
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跃着,像是被快进的老电影。
他教她写作业。他给她做可乐鸡翅。他在市的打折区和家庭主妇们抢特价菜。他把那笔巨额的抚恤金锁进铁盒子里,一分钱都不肯动。
“那是你以后的嫁妆,或者是上大学的学费。我手脚健全,能养活她。”
她偷偷练了无数次他的签名,把他的大学确认函寄了出去。他现之后没有生气,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看来……私下里没少练我的签名啊?”
他去了远方的大学。她留在那个小房子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他的照片,第一次尝到了那种名为思念的苦涩。
她看到他身边站着别的女孩。
心脏被放进了榨汁机里。
那种疼。
那种疼。
画面继续前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他成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大人,在高楼里俯瞰城市。她长成了一个会唱歌的大姑娘,飞过千山万水去见他。
她在豪华的厨房里给他做饭,他在深夜的废墟中浑身是血地和怪物搏杀。她等他回家吃一顿热乎饭,他用一万块钱的转账来赎他的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