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很温和,温和到爱弥斯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全世界都能听到。
“我记得我们好像是同一个班的吧。”他的语气随意而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简单的事实,“你家也在这边?顺路吗?”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在跟着我。
他没有露出任何我现你了的表情。
他只是温温和和地、给了她一个最体面的、最不让人尴尬的台阶。
爱弥斯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度之快堪比期末考试最后五分钟还有两道大题没写的时候。
“没、没有!”少女赶紧摇头,摇得粉色的马尾都快甩到脸上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过来这边买点东西!那边……那边有一个学习资料的书店,我去买点学习资料!”
学习资料。
天呐。
她在心里疯狂地抽自己嘴巴。
学习资料??
你爱弥斯什么时候主动买过学习资料??
你连课本都是被老师没收手机之后才翻开的好吗??
这个借口假得就像是用脚趾头编出来的!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这个荒唐的谎言,祈祷对方千万别追问哪个书店,因为她连这条街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是这样啊。”
阿漂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不带任何揶揄或者怀疑的成分。
就好像他真的相信了一个运动系美少女放学后特意跑到离家反方向的陌生街道来买学习资料这种离谱的说辞。
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打算拆穿她。
“一起走呗。”他偏了偏头,朝前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家就在前面。”
两个人沿着街道并肩走了起来,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黑色一个粉色,斜斜地铺在金色的路面上。
爱弥斯低着头,目光钉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往旁边看。
她能感觉到身侧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均匀的脚步声,那种节奏莫名地让她觉得安心,安心到刚才那种慌乱的心跳都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两三分钟。
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好像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这种路的默契感。
然后——
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蛮横的少女声音突然从前方的巷子口炸了出来
“哥——!!”
爱弥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身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比阿漂小了三四岁的女孩,扎着一对有些凌乱的双马尾,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膝盖上还蹭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灰。
她跑起来的姿势风风火火的,完全不像个女孩子,倒像一只脱缰的小野马。
“嘭”的一声闷响,小炮弹精准地撞进了阿漂的怀里。
女孩张开手臂,死死地抱住了阿漂的腰,力道之大让少年都往后退了半步。
阿漂的表情在看到这个女孩的瞬间变了。
那种面对同学时温和有礼的疏离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柔软的、带着几分无奈宠溺的温暖。
他蹲下身子,手掌落在女孩有些乱糟糟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臭老妹。”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家里又没有饭吃了?出来找老哥了?”
女孩——女漂——从他怀里仰起脸,露出一张和阿漂有几分相似的面孔。
她笑嘻嘻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上门讨债的小债主。
“爸爸妈妈允许我们出来住,不就是你说你能照顾好我嘛?”女漂的声音又脆又亮,中气十足,“臭老哥!我晚上要吃可乐鸡翅!公瑾爆蛋!跺脚把子肉!”
阿漂的表情慢慢地从宠溺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语。他站起身来,双手抱臂,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从上往下审视着自己的妹妹。
“你又在网上学的什么雷霆菜式?”他的语气已经到了无力吐槽的边缘,“公瑾爆蛋是什么东西?你说的该不会是水煮荷包蛋吧?跺脚把子肉?那不就是红烧肉?你给我正常说话不行吗?”
“就不!”女漂理直气壮地摇头,双马尾跟着甩来甩去,“网上说了,这样叫才有灵魂!而且你上次做的红烧肉太甜了,我要咸口的!重油重盐那种!”
“你才多大,就重油重盐?你想体检标吗?”
“我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油和盐不是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