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所及,映日红便见路宁正独自一人在书架间优哉游哉地徜徉,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在细细品读,眉宇间不见半分焦躁,反而是一派怡然自乐的模样。
他周身真气隐而不,与道心圆融得无半分滞涩,仿佛晋入了一种正自悟道的奇妙境界,整个人和周遭环境融合为一体,物我两忘、唯精唯纯。
其实合一楼一层之中并非只有路宁一人,距离他不远处,正有几个凡俗书生围坐在一起,面红耳赤的高声争论着什么,另一边,几位饱学大儒正低语交流,正自探讨着经史子集中的疑难之处。
喧闹议论声、脚步往来声、翻书沙沙声、低语交谈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一切,都未能惊扰路宁半分心神,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他和书中先贤的世界,那些凡俗的喧嚣,于路宁而言不过是清风过耳,连让他抬眼的资格都没有,更不可能扰动他半分心神。
见此情形,映日红暗中缓缓点了点头,对这个小道士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孩子果然不愧出自道门大派,若是他此前一味沉浸在二楼那些千奇百怪的旁门法术之中,纵然算得勤恳实在,修行起来颇知进取,却终究落在了下乘,以法胜道,眼光不够高远,日后成就必然有限。”
路宁似乎是自领悟到了这一层,故此也不须得人提醒,便主动放弃那些千奇百怪的道法,退到合一楼第一层,转而潜心读起这些记载古今各色人等情感、经历、思辨、感悟的凡俗典籍,尤其对那些海外各国的风土人情、古今异同的记述格外用心。
这恰恰说明路宁已然明了了何为修行的真正关键,正自借读书淬炼道心,从而仿佛佛子修行经文一般明心见性,间接助长修为与神识。
这等法门,寻常修行之辈往往要等到金丹、元婴之后,修为高深、神识强大了,才能渐渐体会到其中妙处,想不到路宁连金丹都尚未结成,便已洞悉这其中的道理,这份心性与见识,实在远同辈,更是妖族、真龙之中绝无仅有的。
映日红心中愈笃定,假以时日,此子必定能一日千里,彻底甩开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成为高高在上的绝世天骄。
“紫玄山能有如此传人,当真是气运深厚。”
映日红心中这般想着,却也没有再多加关注,她修行岁月悠长,两千余载的光阴里见过的人族天骄如过江之鲫,各领风骚数百年。
路宁虽然表现不俗,让映日红觉得此子与寻常修道之辈略有不同,却也尚未到让她这等天妖都十分重视的地步。
她只是觉得,微丫头投入混元宗,不但自家晓得努力,也交了个相当不错的道友,心性见识都属上乘,比起妖族与真龙中的后起之秀,说不定都要优秀很多。
日后二人若能结成道侣,互相扶持,对两人修行都有莫大益处。
于是映日红收了神识之后,略略思忖了片刻,然后淡淡吩咐阮青荷:“青荷,那孩子在楼中看书,你莫要去多去搅扰,全由其自决。”
“合一楼历年收集的那些孤本、珍本,连同我批注的图籍,都任他翻阅,诸般阻拦的禁制,都自开了。”
阮青荷闻言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恭声道:“婢子明白了。”
待退出映日红的静室之后,阮青荷才暗自咋舌,她跟随映日红已有数百年,深知这位夫人的性子,看似随和,实则眼界极高,等闲人物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便是其他四海真龙的龙子龙孙前来拜访,妖圣源流的那些师侄、后辈,映日红也不过是客套几句,从不会特意嘱咐什么。
可如今,夫人居然几次三番对这个路宁格外加恩,区别对待,让阮青荷也不免察觉到了映日红的异样。
“看来这位路道友,在夫人心中的份量只怕比那些龙子龙孙、妖圣传人都要高些,而且还是看在他本身的份上,倒也不是全然因为微小姐的缘故。”
阮青荷心中暗忖,对路宁的态度也不由自主地恭敬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里,路宁在合一楼中越如鱼得水,原本一楼之中,尚有三十余处书架区域设有禁制,仿佛有水波遮掩,隐约能看见,却根本触碰不得。
那些区域收藏的,多是映日红亲笔批注的孤本、上古流传的残卷,往常便是手持灵符之人,若无映日红亲自许可,也进不去那些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