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游神本来被一股强大之极的法力拘来,战战兢兢地也不知是因何,结果却被塞过来一头猪妖的魂魄。
他虽不是勾魂使者,依旧用阴神权柄将曹吞山的魂魄收起,老老实实行礼之后,方才打开阴阳界限,归入幽冥之中。
曹吞山日后在幽冥之中历经多狱,诸般刑罚一一体尝,不过终究因为路宁提前以岱岳北斗通幽秘箓之力消去了不少罪孽,日后当真转入人道,七世之后再入修行,历经无数,不过这些却与本书无关了。
再说白然之在旁看罢了路宁处置曹吞山,不免打趣道:“贤弟还是心软,若是换了某家,哪里肯如此费力?一剑下去,连魂魄也斩了,岂不干净利落?”
路宁闻言笑道:“小弟行事,但随本心,至于费力与否,却不在我的考量之内。这头猪妖虽然作恶多端,但终究不是天性凶残之辈,而且缺了人指引正道,以至于一步一步误入歧途。”
“小弟既然应了要给他一条转世之路,便不能食言而肥。”
白然之听得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但随本心’!便随本心就好,若连本心都不能如意,拘于杀伐、困于贪嗔,却成什么仙,了什么道?只可惜这世间事,哪里能事事遂心?”
路宁对曰:“正因世间事不能事事遂心,所以这修行路途之上,才更要守住本心,在万丈红尘中保持清明,否则随波逐流,辛苦磨砺的道心岂不是统统都还回去了?”
二人随口辩论了两句,随即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之意。
路宁此时方才再度取出五云七星灯,这盏灯上的冰霜依旧寒气森森,已然离开不疑洞天这么久,这东西却是完全不曾化开,显然也是用了某种法术封禁。
若是路宁自家之物,他自然会细细研究禁制,以其阅历道行,终究会找出封印法术的奥妙,将其拆解开来。
但眼下放着白然之在此,按着先前所定之约,他才应当是此宝真正主人,路宁也不会越俎代庖,故此随手将这七阶的重宝递给白然之,“白兄,你这法宝封禁的甚严,小弟却是不好打开,还得劳烦你自家动手了。”
白然之哼了一声道:“贤弟,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扭捏的脾气太过叫人无奈。”
路宁呵呵一笑,“我哪里是扭捏,不过是一事归一事,若是不违本心,小弟也不是潇洒不起来的。”
白然之无奈,这才伸手接过五云七星灯,入手便觉一股极寒之气透骨而入,显然用来封印此宝的法术甚是厉害。
他透过层层冰晶细细看去,只见冰中正有一盏形制古朴的铜灯,通体以六虚吉金铸就,灯身上有五团祥云纹样环绕,七点星光在云中流转不定,灯头之上有一点火星,约莫豆粒大小,虽在冰中,依旧散着幽幽的青光,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这便是朱长英真人七宝之一了?果然是件难得的宝物!”
面对这旁门之中有名的七阶法宝,就连白然之也忍不住赞叹一声,当下立刻变化了离火狖,催动太阴真火炼化封印的禁制。
要知道白然之虽然境界未足,也不曾渡过二次天劫,但太阴真火着实厉害无比,这头白猿的法力也不逊色真正的元婴散仙,故此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冰疙瘩便自忽然出一声脆响,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紧接着“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冰块,四散飞溅。
白然之伸手一抓,将五云七星灯稳稳当当地擎在掌心,略以本身妖气一加撩拨,顿时就见这灯烁烁放光,照耀整座洞府,若不是被白然之抓着,说不得就要立时化光而走了。
“好宝贝,难怪我那旧友说,此宝失落之后,旁门之中颇有不少人惦记打听,妄图夺到手中,果然甚是不俗。”
白然之细细将这盏灯看了一番,忍不住点头夸赞了几句。
以他眼力,当然能够看出此宝经朱真人多年祭炼,灯盏之中已然内蕴足足六十重天的禁制,乃是实打实的七阶中品法宝,而且防御之宝素来比普通法宝更难祭炼,威力更强,故此便是真正的散仙境乃至法相高人,也不是人人都有此等级数的护身法宝。
“只可惜,这盏灯虽然擅于御火,护身妙用极强,却是用的上古云篆一系的法力祭炼,某家号曰白云,却只会云系的剑术,不通云篆之法,贤弟,终究还是要麻烦你了。”
白然之嬉皮笑脸的说道,同时张口一喷,一缕本命妖气自口中飞出,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白线,钻入灯盏之中,直奔核心禁制而去。
这五云七星灯的核心禁制名为“七二庆云法”,乃是朱长英真人以旁门之法,参以上古道门云篆遗泽所创,本来极其繁复奥妙。
但白然之何等修为?他这缕本命妖气更是自身精华所聚,灵性十足,进入灯盏之后便如游鱼入水,灵活无比地穿梭于重重禁制之间,最终钻入核心禁制,顺利烙印其中。
白然之做完了这件事儿,这才笑道:“贤弟如今可放心了?如今此宝算是某家之物了,只是却要劳贤弟你用心祭炼一二,说不得回头火焰山之行,便需用得此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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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既然已经说定,路宁此刻也就不再啰嗦,微微点了点头,却见白然之忽然眉头一皱,盯着灯头上的火焰看了片刻,“就是这灯火……啧啧,未免太差了些。”
路宁一直以为这盏灯的灯火必定极有奥妙,但此刻听得白然之之言,运用法眼仔细一看,这才现灯头上那点豆粒大小的火星,看似幽幽暗暗,实则内中蕴含着一股极为暴躁的力量,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凶兽,随时都有可能挣脱灯盏的束缚,彻底爆裂开来一样。
“这是……乾天罡煞之焰?”路宁博览群书,略加思索之后便认出了这火焰的来历。
白然之点头道:“正是乾天罡煞之焰,这种火焰虽然威力猛烈,能焚山煮海,但终究只是旁门中的法门,神妙不足,而且与五云七星灯的七二庆云法并非十分契合,挥不出此宝的真正威力。”
路宁道:“这却也没什么,此宝乃是防身之物,兼有御火之能,灯上火焰虽可用来伤敌,但你我也用它不上,还要费心思量添加灯油等物助长威力,又何须在意呢?”
白然之却道:“某家却是看着这火头有些碍眼,不如干脆灭去了这股乾天罡煞之焰,以某家的太阴真火为火头如何?”
“我这太阴真火虽然本质不纯,入不得道家九大真火之列,但也远胜乾天罡煞之焰许多。”
路宁听白然之提起道家九大真火,忽然道:“若白兄嫌弃这灯火,小弟当年初入道时,为了祭炼内腑五脏,家师曾赐下一缕太丁真火,说是道家九大真火之一,性质温和,能调和万物,为五行奇珍、宝中之宝。”
“我以这一缕真火祭炼心脏多年,不如今日就用心火点燃此灯,庶几比乾天罡煞之焰要略强些。”
路宁这却是一番好心,他倒不是觉得自己的心火就比白然之的太阴真火威力强了,而是太阴真火虽然玄妙,但其性偏于阴寒,与五云七星灯的本质并不十分相合。
此灯乃是七绝真人朱长英得了上古道门遗泽,偶然间得来的残器,灯身乃是上古六虚吉金铸造,嵌以天星碎片,本质偏向阳和温润之道,而太阴真火却是极阴至寒之物,勉强用之,不但不能挥威力,反而会伤了此宝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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