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笑道:“白兄若是喜欢,回头让她多给你酿几坛便是。”
白然之哈哈一笑,根本也不和路宁客气,大咧咧地坐在几案前,抓起一颗朱心枣丢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顿时一亮,“不错,灵气充沛,滋味也好!贤弟你这安隐楼中的药田,看来没少下功夫。”
路宁也坐下,端起一杯百花酿,轻轻啜了一口,笑道:“这都是无病童儿的功劳,小弟常年只顾着修行,哪里有时间打理这些?都是她一个人操持,把这片药田料理得井井有条。”
狄无病听得老爷夸赞,心中欢喜,脸上却不敢露出得意之色,只是低声道:“老爷过奖了,这都是童儿分内之事。”
二人便在这安隐楼前的青石台上谈法论道、讲理参玄,一边吃着果子,一边喝着百花酿,一边继续祭炼那盏五云七星灯。
狄无病则站在一旁,时不时给二人斟酒,又或是去药田中摘些新鲜果子,将两个长辈伺候得妥妥帖帖。
只是这几个人却不知,就在他们谈天说地、祭炼法宝的同时,长白山中又生变故。
原来就在路宁、白然之二人与寒枝儿分别之后不久,北溟洞天最深处的一座浮空宫殿之前,忽然来了一个女子。
这女孩儿束双垂髻,鬓丝散漫,着一身素淡道袍,外罩薄纱小帔,做道童打扮,偏偏容色冠绝尘寰,愈衬得身段玲珑,仿佛绝尘妖骨藏于素朴衣袍之内,恍若瑶台仙姝误入道观之中。
她现身的这一瞬,仿佛整个洞天的光芒都尽数敛于其一身,那浮空宫殿周围的万千灵光、漫天星辉、流转的魔气,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了这一个人身上,不由自主的生出天上地下再无这般绝代姿容的念头来。
这女孩儿从容驾御一道乌黑魔光,自天际落下,稳稳当当地落在宫殿之前。
守门的乃是一个昂藏大汉,面如蟹盖、须堆垒,意态甚是潇洒,一身修为赫然已至魔门第八重无量阴魔之境界,在世间必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只是就是这样一尊大魔头,一见这女子的面,却连忙控背躬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道:“尉迟龙拜见师叔!”
然后殷勤问道:“师叔不是有事外出了么,怎么却有空回来北辰宫?”
这道童打扮的魔女听得守门大汉问话,却是风情万种的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呱噪!本姑娘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那大汉尉迟龙被她瞥了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声道:“不敢不敢,弟子多嘴,弟子多嘴,师叔请便!”
魔女见尉迟龙唬得身子都似矮了一截儿,显然颇有些畏惧的模样,这才满意问道:“我来问你,师父他老人家怎么出去了?”
尉迟龙连忙答道:“回师叔的话,师祖因着最近有几位亲传的师叔伯都不甚努力修行,也不理教中正事,还总喜欢到他老人家面前搅闹是非、拨弄风云,故此大雷霆,痛骂了他们一番,然后便说气闷得紧,要找玉冠师叔祖下棋散心,这才御舟出行了。”
魔女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问,抬脚便往宫中走去。
这座浮空宫殿便是修罗夜叉天教混元魔宫核心之一的北辰宫,乃是教主浮槎老人的修行道场,占地极广,楼阁重重、殿宇森森,在洞天之内自成一界,远远望去,便如同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城。
这魔女进了北辰宫门,却不往正殿去,也不回自己的寝殿,而是穿廊过院,绕来绕去,七拐八弯,走了好一阵子,才来到北辰宫最后面的一处偏殿之前。
这处偏殿甚是冷清,门前冷落,连个看守的弟子都没有。
魔女站在殿前,左顾右盼了片刻,忽然开口喊道:“童子何在?”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四方,不多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小童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这孩子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上扎着两个抓髻,一身魔气不凡,居然也有魔门第四重浊气贯体的修为,一见魔女,连忙行礼,战战兢兢地道:“小老爷唤小童何事?”
魔女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本姑娘依稀记得,当年冥照峰曾贡来一头元神级数的霜鸟,师父拿来当过几次坐骑,因为嫌弃飞得慢,最近这些年便不大驱策了,如今可还在灵兽司内?”
这小童儿正是灵兽司的司兽童儿,专门负责照料宫中豢养的各色灵兽,听得魔女见问,连忙恭声回道:“在的在的,还在玄丙舍内。”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魔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此鸟到底有天妖境界,虽然受了本门降服,一向却也不曾亏待了,再说,万一大老爷还要骑乘它,我们却哪敢胡乱处置了?”
魔女点了点头,道:“在便最好,带路,本姑娘要去看看。”
司兽童儿不敢怠慢,连忙在前面引路,带着魔女穿过偏殿,又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一处月亮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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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童儿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往门上一贴,那月亮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原来这灵兽司的玄丙舍居然是一处洞天之内的洞天,足有数十里方圆,有天有地,有日有月,又有一颗巨木立于地面,金叶银枝、玉芽翠果,宝光四射、灵气逼人。
巨木枝杈正中有一个巨巢,也不知用了什么天材地宝编制而成,巢中铺满了各种灵草灵花,散着淡淡的香气,一头体型绝大的霜鸟,正懒洋洋地卧在巢中。
这霜鸟体长十丈有余,双翅展开怕是足有三十丈,浑身羽毛洁白如雪,隐隐泛着寒光,神骏无比,亚赛金翅大鹏、南天朱雀一般。
只是它此刻却没什么精神,半眯着眼睛,在巢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直到感觉到有人来到近前,这霜鸟方才懒懒地睁开半只金睛,口吐人言道:“老爷不是出门了么?你来唤我作甚?”
司兽童儿连忙道:“不是大老爷找你,却是小老爷寻你有事。”
这头霜鸟方才睁开双目,朝着魔女看了过来,眼神之中居然隐隐闪过一丝畏惧之色,“却不知小老爷找小畜,有何差遣?”
魔女先挥手叫司兽童儿退下,待那童儿走得远了,方才抿嘴一笑,慢悠悠地道:“屈不疑,当年你曾在接天峰留下一座洞天,如今已然被一头北荒境来的大妖占去了,可知道么?”
原来这头霜鸟,却正是当年的天妖屈不疑。
它闻听此言,巨大的金睛之中难免流露出讪讪之色,低声道:“小畜知道,此妖得了小畜遗留的寒宵经,方才有此机缘。”
魔女原本一直笑语晏晏,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此时却忽然变了脸色,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这个冰莲道人,在北荒境目中无人也就罢了,跑来长白厮混,居然也如此张扬跋扈,胆敢对我路兄乱使脸色,本姑娘看他甚是不舒爽!”
屈不疑见魔女色变,立刻连大气也不敢乱出,生怕她迁怒了,回头必定要吃无限苦头。
魔女了一句脾气,方才接着又道:“本姑娘欲要给他一个教训,只是不方便用真身出面斗他,所以来找你帮个忙。”
她盯着屈不疑,一字一句地道:“你手里应当还有半块霜鸟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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