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与石亦慎深知澹台重明精擅天机推算,又是本门师兄弟中修行最为渊深的几人之一,也不奇怪他为何仿佛什么事都知道,当下面色肃然地点了点头。
石亦慎更是拱手道:“师兄放心,我们必定小心谨慎,只是这龙虎派行事霸道,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若得了机会,小弟想着,却总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才是。”
他当年脾气温和,没想到如今修行了天地洪炉玄元丹经之后,居然连性格都有了些变化。
澹台重明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袍袖都微微抖动,引得一些尚未离开的各派弟子纷纷侧目。
他笑了一阵方才停下,拍了拍石亦慎的肩膀道:“掌教真人叫我来,便是怕你们受欺负,放心,这次聚会之后,龙虎派必定刻骨铭心。”
众人也不知澹台重明为何如此有信心,也不知所谓刻骨铭心究竟如何实现,但都深知这位二师兄素来谋定而后动,从不无的放矢,便都笑道:“既然如此,吾等拭目以待。”
当下一夜无话,转眼便到了古符之会会期的第五日。
按着龙虎派先前排定的日程,这一日本该是休沐之期,各派弟子大可歇息一日,或是好友相约闲游,或是各自在静室中打坐调息。
然而这一日清晨,镇魔殿中却依旧人头攒动,各派弟子一个不落,尽数到齐。
无他,只因龙虎派这些弟子早在前几日便放出了风声,说今日介相真人将亲临镇魔殿给与会群仙送一场机缘,以切古符之会的题目。
“古符”二字,本就是此番七宗聚会的主题,正如当年的丹元盛会以仙霞派灵丹为主题一般,故此与会群仙闻听得龙虎派之言,便都来了兴趣,早早赶来镇魔殿,心中还颇有些期待。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暗自揣测今日之会的古符到底为何物之时,便听得殿外传来一阵清越的金玉交鸣之声,随即便有八名身着赤红法袍的龙虎弟子鱼贯而入,分列两旁,各持极上乘的法器为仪仗,引着身着紫红道袍、金冠玉带的介相真人从殿门外缓步而入。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真人,左边一位乃是青城派的妙有子崔宣,右边则是丹鼎门的吞日童子瞿崇遥,各自满面含笑,淡定从容。
三位元神真人并肩入殿,镇魔殿中数百群仙齐齐起身,各自躬身行礼,非敬身份、乃敬修为。
介相真人等三大元神微微颔,各自还了一礼,一起走到大殿最上的鎏金云纹主案前坐定,介相真人缓缓开口道:“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本门这几日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此番古符之会,前几日比试斗法,各派弟子各展所长,相互砥砺,实在是我七宗八派多年未有之盛事,虽然其间难免有些小小的龃龉,但终究瑕不掩瑜。”
他说到“小小的龃龉”时,目光似有若无地往紫玄山诸人所在的方向扫了一扫,方才继续道:“今日是休沐之期,本不该扰了诸位道友的清静,不过贫道受掌教师兄所托,特意将本门几位元神真人前些年无意间从海外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一道上古神符请了出来,与诸位道友共赏。”
“此符来历古老,颇有些玄妙之处,若能赏玩一二,或许会对诸位道友的道途有所裨益。”
说罢,介相真人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点,便有一点金光从他指尖飞出。
此物起初只有米粒大小,迎风便长,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一道七尺长短、通体流转着异彩霞光的透明灵符,悬浮在大殿正中央的半空之中。
这道灵符宛如水晶铸就,内中有无数金丝银线勾勒描绘,只是不知为何残损了三分之一,却依旧显得自然无比,仿佛天地之有缺、大道之有憾。
可饶是如此,此符甫一现世,整座镇魔殿的气息便骤然一变,殿内原本平和的天地元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灵符之上散出的气息恢宏而苍古,仿佛一方亘古世界凭空降临,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镇魔殿本是合数件九阶法宝而成的道门异宝,经过龙虎派历代传人反复祭炼,乃是与神魔宗一十九件镇教至宝同级数的奇珍,若有元神真人在其中主持,甚至足以匹敌元神第二步的地仙大能。
可此刻这道古符一出,殿内那原本稳固的空间竟然微微晃动起来,仿佛有些承受不住符中散出的气息与威力一般,足见这道上古神符若是完整之时,定然拥有足以与九阶法宝相捋的可怕力量。
介相真人见状,只是伸手掐了个法诀,口中低诵了几句咒文,那上古神符上的七彩光华便渐渐收敛了几分,虽然依旧光芒璀璨,却不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足以挤压空间的气息也随之平稳下来。
姚子阳适时走上前来,朝殿中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道友,这道无名古符乃是本门几位真人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得,虽经诸位元神师长多年参研,却始终未能尽数参透其中奥妙。”
“掌教真人想着此番难得有如此之多的各派高人驾临象山,乃是本门数百年不曾有过的盛会,因此特地取出此符供大家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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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意略顿了顿,看了看众人讶然的表情,方才又继续道:“这道符虽然连本门诸位元神真人都不曾完全参透,本身也有残损,但毕竟天下道法到了尽头之后可谓万法同源。”
“此符不光与本门许多符法一脉相承,亦当与天下各门各派的道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故此不论道行高下,都可以凭悟性参悟一二,必有所得。”
殿中众人闻言,面上顿时露出各异神色,路宁则趁机凝神看向那道古符,但见符身之内满是金丝银线,构筑起细如蚊蚁般的符文,这些符文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条纹路都蕴含着极深奥的道理。
但路宁毕竟不通符箓之道,只觉晦涩难懂,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山,虽有法眼神通,但匆匆一瞥之下却是朦朦胧胧,难以窥其全貌。
很快,那古符上便自有一股莫名的法力散出来,隔绝了众人窥探的视线,就连路宁的法眼也不例外。
姚子阳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含笑道:“各位稍安勿躁,还请听我继续说下去,然后再参悟符箓也不迟。”
“介相师叔主持此番盛会,他老人家说既然掌教真人有此雅兴,他便做个东道,邀请今日与会的群仙共襄盛举,一起赌斗一番,看看究竟在场诸多同道,究竟孰人悟性第一。”
“回头介相师叔会行法压制这道古符,任由今日镇魔殿中群仙行法观瞻,介相师叔与青城派妙有子崔宣师叔、丹鼎门吞日童子瞿崇遥师叔三位真人则共同评判,以群仙参悟之所得论一番高下。”
“最终得三仙许可,以为所悟最多之辈,介相师叔会额外相赐一口‘玄玄鼎’,此鼎乃是一处随身的洞府,内中自成乾坤、广有百里,其中价值,便是姚某不说,诸位也当知道。”
此言一出,殿中群仙顿时一片哗然,随身洞府这等宝物,便是放在道魔九大派之中也极为罕见,寻常散修之辈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众人原本只是冲着参悟古符的机缘而来,此刻听说还有如此重赏,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几分,便是各派中为的几位八境、九境的高人,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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