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我目光死死锁定的位置——他左颊那道狰狞的旧疤!
他听到了我那破碎的、却重若千钧的两个字——“是你!”
那一瞬间,萧彻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暴怒、冷酷、疯狂、急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抹去,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死灰般的空白。他的身体,如同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劈中,猛地剧烈一震!
“哐当——!”
他手中不知何时攥紧的、似乎想用来威慑我的一个纯金药盒,脱手掉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盒盖崩开,里面名贵的药丸滚落一地,在死寂的房间里出空洞而绝望的回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我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因为剧痛和真相而出的嗬嗬声。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曾经只倒映着柳涵焉身影的凤眸,此刻剧烈地颤抖着,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惊骇欲绝、巨大的荒谬感,以及一种……山崩地裂般的、灭顶的恐惧!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逃离这恐怖而荒谬的真相,“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钉在了我被迫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上。那颗小小的、殷红的朱砂痣,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燃烧着来自地狱的火焰。
而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狂热,不再攫取,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想要确认什么又恐惧确认什么的颤抖。他的目光,一寸寸地、艰难地移动,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那颗朱砂痣旁边,一个极其细微、早已愈合、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白色小圆点!
那是一个……齿痕!
一个极其微小、极其陈旧的、被岁月抚平了棱角的……咬痕!
“轰——!”
萧彻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记忆的碎片,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被岁月尘封、被他归咎于重伤昏迷而模糊不清的片段,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黑暗,瞬间清晰地、血淋淋地呈现出来!
冰冷的溪水……撕心裂肺的剧痛……意识模糊中,一只带着温热、用力按压在他脸上伤口的小手……然后,是更剧烈的、让他几乎昏厥的痛楚袭来,他无意识地、狠狠地咬了下去!咬在了那只救他、按压他伤口的小手上!
那触感……那小小的、柔软的骨头……那齿间尝到的、属于孩童的微腥血气……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攫住了我那只此刻正无力垂落在冰冷玉榻边缘的右手!那只手的手背上,靠近腕骨的地方,赫然印着一个极其浅淡、却清晰可辨的、小小的圆形齿痕旧疤!
位置!大小!形状!与他记忆深处那无意识的一咬,与此刻他后颈朱砂痣旁那个浅白的小点……完美对应!
“呃啊——!”
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猛地从萧彻的胸腔深处爆出来!那不是愤怒,不是命令,而是灵魂被真相彻底撕裂、被悔恨瞬间碾碎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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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轰然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出沉闷的巨响。他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深陷进浓密的丝里,身体剧烈地痉挛、颤抖,仿佛正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凌迟!
“是……是你……”他抬起头,那张曾经冷酷俊美、此刻却因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而扭曲变形的脸上,涕泪横流,布满了崩溃的裂痕,眼神涣散失焦,如同一个迷失在无边地狱的疯子,“救我的人……是你……一直是你……我找了十几年……我……”
他的话语破碎不堪,被剧烈的哽咽和绝望彻底淹没。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毁灭性的哀求与恐惧。
“不!停下!快停下!住手——!”他朝着那两个被眼前剧变惊呆、僵立原地的嬷嬷,出了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狂吼!那声音里蕴含的极致痛苦和恐惧,让整个静室都在颤抖!
然而。
太晚了。
就在他嘶吼出声的前一刹那,那个被我骤然爆的力量掀开、刚刚稳住身形的持刀嬷嬷,在萧彻那一声“开始吧”的命令惯性驱使下,在极度惊愕和恐惧导致的反应迟滞中,那把寒光闪闪的特制银刀,已经带着她身体的余势和惯力,精准而冰冷地……
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
冰冷的刀锋,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来自地狱的寒意,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皮肉,切开了血脉,刺入了那颗刚刚复苏了所有记忆、此刻却因这致命一击而骤然紧缩的心脏旁边!
剧痛!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灵魂都被瞬间撕裂的剧痛!如同整个身体被投入了燃烧着熊熊业火的熔炉,又被瞬间冻结在万载玄冰之中!
“唔……!”
我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离水的鱼,在冰冷的玉榻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狂涌而出!
“噗——!”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如同喷涌的泉,瞬间染红了身下那寒气森森的白色玉台!刺目的红,在冰冷的白上疯狂蔓延,如同雪地里骤然盛开的、绝望的彼岸花!
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继而飞地黯淡下去,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曳着,随时都会熄灭。身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沉重的、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深海的寒流,要将我彻底拖入永恒的沉寂。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在无边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感知的最后一瞬,我似乎听到了一声穿透所有嘈杂与死寂、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毁灭性绝望的嘶吼。
“……微——!”
那声音……像是……萧彻?
但这念头只如流星般一闪而过,便沉入了无边的冰冷与黑暗。
……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如同溺水之人。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不复存在。只有一种沉重的、永恒的疲惫感,紧紧包裹着残存的感知。
渐渐地,一丝微弱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帷幕,钻入耳中。那声音极其遥远,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持续不断的痛苦意味,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又像是灵魂被寸寸碾碎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