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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生根35（第2页）

招娣知道，她在走向万劫不复。

但她别无选择。

这立锥之地，既然容不下他们卑微地活着，那就在毁灭中，成为所有伤害他们的人的……坟墓。

第二天，是一个阴霾的日子。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村庄，没有风，空气凝滞而冰冷，仿佛连天地都在为即将生的一切默哀。

招娣起得很早。她将那点杂面馍馍掰开，和土生分着吃了。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餐，或许是断头饭。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粮食的每一分味道都记住。

然后，她开始准备。

她将磨快的柴刀藏在门后一个伸手可及的位置。将那瓶毒药，小心地倒出少许，混入水瓢里一点剩水里，轻轻摇晃。她不确定这稀释过的毒药还有多大效力，但哪怕只能让人晕眩、无力，也足够了。

她让土生待在里屋，嘱咐他，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除非她叫，否则绝对不要出来。

最后，她走到墙角，拔出了那根楔入地下的木锥。木锥入手沉重，顶端因为风化而有些钝，但她用柴刀仔细地削了几下，让它变得尖锐了些。她将木锥也藏在门后，与柴刀并列。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水缸边，再次看了看水中自己那张苍白、冰冷、陌生的倒影。

然后，她就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如同昨日一样，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

土生在里屋，紧张地扒着门缝往外看。

当赵老四那熟悉的、带着迫不及待的脚步声终于在院门外响起时，招娣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但随即，就被一种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招娣！招娣！开开门，叔来了！”赵老四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招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浮现出昨天那种认命般的顺从和一丝怯懦。她站起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赵叔……你，你一个人来的吗？”

门外的赵老四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一个人！咋，你还怕叔骗你啊？快开门，好事儿等着你呢！”

招娣这才缓缓抽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

赵老四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目光贪婪地在招娣身上打转，仿佛已经在清点即将到手的钱财。“咋样，丫头，想通了吧？叔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他反手习惯性地想把门关上，招娣却微微侧身，挡住了他关门的动作，声音细小地说：“赵叔……屋里闷，就这样吧……我、我有点怕……”

赵老四只当她是小女儿家的羞涩和紧张，不疑有他，嘿嘿一笑：“行，依你。”他想着，反正这丫头也跑不了。

他朝屋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堂屋，随口问道：“土生呢？”

“在……在里屋睡着呢。”招娣跟在他身后，右手悄然背到了身后，摸向了门后藏匿的地方。

“哦，”赵老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转过身，看着招娣，搓了搓手，“那……咱们就说定了？我这就去给张瓦匠回话，下午就让他来接人？”

就是现在！

招娣眼中寒光一闪，一直努力维持的怯懦瞬间荡然无存！她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抽出，不是柴刀，而是那根削尖了的、沉重的木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扑向猎物的幼兽，朝着背对着门口、毫无防备的赵老四的后心，狠狠地刺了过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的声响。

赵老四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愕和痛苦。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带着木纹的、染血的尖锐锥头，从自己胸前透了出来！

“你……你……”他想转身，想呼喊，但剧烈的疼痛和生命的快流逝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张着嘴，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鲜血从嘴角涌出。

招娣死死地握着木锥的另一端，整个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和极致的紧张而在剧烈颤抖。温热的、腥甜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手上，那感觉，让她胃里一阵翻腾，但她咬紧牙关，没有松手，甚至又用力往前顶了一下！

赵老四肥胖的身体晃了晃，眼中带着巨大的惊恐和不解，终于“咕咚”一声，面朝下重重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迅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浸湿了干燥的土地，形成一滩暗红的、不断扩大的污迹。

世界，仿佛静止了。

招娣握着那根染血的木锥，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溅到的血点，像一朵朵诡异绽放的红梅。她看着地上赵老四的尸体，第一次杀人带来的恐惧和生理不适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几乎要呕吐，双腿软。

但她撑住了。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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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的门缝后，土生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外面那血腥的一幕，小脸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