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在榻边坐下,脱下被雨水浸湿的外袍,搭在木架上晾干,随后揉了揉眉心,开始回想花满楼与苏秀的事情。
花满楼之事既然牵涉到苏秀,她又背负着罪臣之后的身份,恐怕有人会借机生事。
正如江鸣所言,若要助她脱困,最直接的办法便是让她加入天玄书院,以书院之名庇护其身……
念及此处,陈卓暗自决定,明日一早便去找魏无道商议此事。
陈卓解下腰间天离剑,吹灭油灯,掀开被子准备歇息。
雨后的寒意让榻上的被褥透着一股冰凉,陈卓刚躺下不久,倦意渐浓,意识朦胧间似要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他忽觉身旁一沉,一股柔软的触感悄然贴近,伴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钻入鼻息,轻柔地撩拨着他的感官。
那气息清雅中带着几分温热,仿佛春夜里暗藏的花露,令人心神微荡。
陈卓睡意骤消,猛地睁开眼,侧头一看,只见神监司那位美人掌司此时正近在咫尺。
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挂着戏谑的笑意,一双明眸似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
她乌微散,几缕轻柔地垂落在颈侧,榻边微弱的灯影,勾勒出她娇躯的柔美曲线。
那幽香正是从她身上传来。
混着夜风带来的清寒,竟让这冷寂的房间多了几分旖旎的暖意。
“沐姑娘?!”
陈卓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坐起身,裹紧被子,一本正经地质问道,“你为何在我床上?”
沐颖却不慌不忙,懒懒地撑着下巴,笑吟吟地反问“你说呢?这么冷的天,我来取暖不行吗?”
陈卓的脸瞬间红透,耳根都烫了起来。
此前沐颖因为体内阴火浮越的原因,虽也常来借他的被窝取暖,但多是趁他不在时偷偷为之,像这般直接睡在他身边,还是头一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同床共枕……
陈卓脑中不由得一阵慌乱,说道“沐姑娘,你、你怎能如此……”
他试图讲道理,可话到嘴边却乱了章法,完全没察觉沐颖眼中那抹促狭的笑意。
沐颖见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还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道“你这被窝挺暖和的,比我那儿强多了。”
陈卓慌忙裹紧被子,身子往榻边挪了挪,差点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仍掩不住脸上的窘迫。
少年缓了缓,一本正经的商量道“要不这样,我去给你拿个暖炉?”
沐颖却抱着被子不放,说“别费事了,你在这儿不比暖炉强?”
陈卓却没听出她话里的调侃,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真元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比暖炉好使,竟点头道“也好,节省柴火。”
沐颖闻言险些笑出声来,终于不再逗他,坐起身来,拢了拢散乱的丝,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行了,不逗你了。今天忙了一天,恰好从你这儿路过,天气又冷,便进来歇歇。”
“而且听说你来天都养伤,我顺道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陈卓闻言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问道“沐姑娘……可是在关心我?”
沐颖轻哼一声,斜了他一眼“关心你又如何?神监司掌司就不能关心人了?”
顿了顿,她借着幽微的火光瞧了眼他的伤口,微微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讥嘲揶揄的意味“不过你这伤养得倒是不错,连脸红的力气都有了。”
陈卓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得低头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意。
这位神监司掌司虽嘴上不饶人,但她深夜冒寒而来,多少还是有些真心的。
他定了定神,轻声道“多谢沐姑娘挂念,我这伤已无大碍,只是……你这身子也该注意,别仗着修为高就硬抗寒气。”
沐颖闻言一笑,漫不经心道“放心,我还没那么娇弱。”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忽然眯起眼打量他。
“倒是你,天玄书院如今虽已渐入正轨,但暗流未平,你收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可得小心别惹上麻烦。”
陈卓心头一凛,没想到她连阿妍的事都知道了,不过旋即释然。
到底是神监司掌司,他这天玄书院大概也是神监司的重点关照对象。
“那少女只是暂住一夜,明日我便会妥善安置。”
沐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掀开被子又钻了进去,理所当然道“今晚我就不走了,省得回去冻着。你若介意,就自己去睡书案吧。”
少年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最后只得无奈的在旁边睡下,不过却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拘谨。
他心中不免有些忧虑,若明日二人皆贪睡误了时辰,恰逢凌楚妃前来探视,一推门撞见这般情景,只怕他跳进淮河也洗不净这莫须有的误会。
夜色渐浓,清水别苑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湖面偶尔的涟漪声隐约可闻。
陈卓躺在榻边,身子紧绷,尽量与身旁的沐颖保持距离,耳边却总能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声,扰得他难以入眠。
就在他闭目试图平复心绪时,沐颖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语,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寂静。
“既然睡不着,不如聊聊天吧?”
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陈卓微微一怔,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略显局促地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