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移开手,深深地、带着一种近乎托付般的沉重,凝视着阿妍那张纯净无暇的脸庞,语气无比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妍妹妹,我只希望……你永远,永远也不要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永远不要尝到这种爱而不得、身不由己、被命运和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哭泣都觉得奢侈的滋味。
说完这句话,何薇薇再也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多停留一秒。
她转过身,不再看阿妍眼中可能流露出的任何情绪,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般,极其缓慢地向着陆府的方向挪去。
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却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落寞,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看似光明的世界彻底遗弃、吞噬。
留在原地的阿妍,静静地看着何薇薇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去的背影,脸上那份天真无邪的好奇渐渐敛去。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映着红色蝶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深沉的思索光芒。
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勇敢面对……也无法解决?
还要……一个人偷偷地难过?甚至……连哭泣都要躲起来?
阿妍轻轻地、无意识地用赤足的脚尖碾磨着地面上的一片枯黄的落叶,脚踝处的铃铛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低响。
这个姐姐,真是……可怜又可笑。
为了一个男人,就能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更有趣的是……
阿妍微微眯起了那双映着红蝶的眸子,回味着刚才短暂的接触。
这个姐姐,明明自己已经痛苦、绝望到了这种地步,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琉璃娃娃,可刚才,她摸着自己头的时候,那动作虽然充满了疲惫,却还是温柔的?
甚至在最后,她竟然还在“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明白她的心情?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想法?
是真正的善良?
还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伪善和自我感动?
阿妍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浓厚兴趣的弧度。
她见过太多在痛苦中扭曲、变得怨毒和疯狂的人,像何薇薇这样,身处绝境深渊,却似乎还固执地保留着一丝对他人的所谓“善意”,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罕见且值得研究的事情。
这种“善良”,在绝对的痛苦和绝望面前,到底能支撑多久呢?
如果……
阿妍的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如同孩童找到新玩具般的光芒,给她再加上一点点“催化剂”,让她更痛苦、更绝望、更彻底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恶意和她自身处境的无可救药……
她还会保持这份可笑的“温柔”吗?
还是说她最终也会和那些人一样,在黑暗中彻底沉沦、扭曲,甚至爆出比常人更加可怕的破坏力?
阿妍忽然觉得,这个何薇薇,或许比她最初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不仅仅是一个拆散那对璧人的好用棋子,更是一个……
值得好好“观察”和“引导”的、关于人性在极端压力下如何变化的绝佳样本。
在她看来,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世间最虚无、也最容易让人变得愚蠢的东西罢了。
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就能放弃尊严,忍受痛苦,甚至……连自我都快要失去了?
真是无法理解。
至于她最后那句……
“希望你永远,永远也不要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阿妍想着这句话,眼底的红蝶瞳影轻轻扇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近乎于怜悯的讥诮。
永远不要明白?
姐姐,你放心。
我阿妍,永远也不会变成你这副模样的。
为了某个男人哭泣?为了所谓的“爱”而痛苦挣扎?甚至像你一样,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掉?
呵,怎么可能。
人心,不过是我掌中的玩物。
男人,更是其中最不值钱的那一种。
我只会让他们为我痴,为我狂,为我痛苦,为我毁灭。
至于我自己的心……
它永远只会属于我自己。绝不会像你这样,轻易地就交出去,然后被碾碎在尘埃里。
少女的眼底,那抹讥诮的光芒一闪而逝,重新被那种玩世不恭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慵懒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