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以极端苦痛为薪柴换取的突破,其根基,只怕隐患深藏。
她数次欲言,想问一句“是否还好”,或提及自身破境之际所得的片羽感悟。
然而,当目光触及他那平静漠然的面庞,感受到无形的疏离感时,所有言语终究只化作心底一声无声的喟叹。
她唯有默运《圣莲濯》心法,以其平和清正的气韵,悄然维系着车厢内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定氛围。
车驾行进得不疾不徐,官道两旁,杨柳依依,夏风裹着暖意拂过青苗遍野,一派盎然生机。
这舒缓的旅程,与车厢内沉寂几近凝固的压抑,构成无声的相悖。
就在车驾行将穿过前方一片疏朗的小树林时——
周遭的一切,陡然凝滞。
那原本带着暖意的风,似乎瞬间变得阴冷刺骨。
周围原本清晰可闻的蝉鸣、鸟叫、甚至远处隐约的喧嚣,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陈卓猛地睁开了眼睛。
通玄境中期的气势不受控制地勃而出,在车厢内卷起一股无形的劲风!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凌楚妃护在了身后,同时厉声喝道“谁?!”
凌楚妃的反应几乎与他同步!秋鸿剑早已“噌”地一声出鞘半寸,剑意森然!
她同样将自身的通玄境中期修为提升至顶点,周身圣洁的光晕大盛,将那股侵袭而来的阴冷气息牢牢抵挡在外!
两人目光同时锐利如电,透过车窗望向那片诡异寂静的小树林!
只见树林边缘的阴影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队骑士。
大约有十几人,皆身着没有任何反光的纯黑色飞鱼服。
腰间悬挂着制式统一、刀鞘黝黑的绣春刀。
他们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般立马于树下,一动不动,连胯下的黑色骏马都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气息,没有出一丝嘶鸣或响鼻。
这些骑士的面容大多笼罩在帽盔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个个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浑身上下都散着一股铁血、冷酷、如同杀戮机器般的气息。
而在这队令人心悸的缇骑之前,为一人,更加引人注目,更加令人不安。
那人也骑着一匹通体乌黑、毫无杂毛的高头大马,但他并未如手下般穿着飞鱼服,而是一身没有任何纹饰和品阶标识的暗紫色官服。
他的身形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削,背脊微微佝偻,像是常年伏案的文书,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久不见阳光。
他没有戴帽子,露出了整张脸。
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丢在人堆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就是这张普通的脸,却散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他的眼睛!
陈卓和凌楚妃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眼睛所吸引!
那是一双极其诡异的眼睛。
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小得如同针尖,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波动,只有一片死寂和空洞。
但在那死寂的深处,又仿佛有两点幽绿色的磷光在微微闪烁,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猫瞳。
他端坐马背,姿态闲适,一手控缰,另一只手掌中摩挲着腰间一枚色泽古旧、质地沉郁的狴犴令牌。
他的动作十分优雅,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但看在陈卓和凌楚妃眼中,心底却无端生起一股寒意,如细小的虫豸爬行,悄然蚀骨。
这人绝非善类!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倏忽间,他那缓慢摩挲令牌的手势停了下来。
旋即,头颅以一种极其滞重的度,抬了起来。
一双空洞而幽冷的眸子,穿过了数十步的距离与挡风的车帘,落在了马车内的陈卓身上。
这目光甫一及身,陈卓浑身骤然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寒意,并非来自外界,却似从骨髓深处猛然渗出,瞬间逆冲而上,几乎令他顶心凉!
刹那间竟有呼吸一窒之感。
那眼神之中,空空茫茫,毫无悲喜,如同审视无物死寂。
然而,就在这份漠然的平静之下,蛰伏着一种绝对的、令人心神俱慑的压迫!
这股压力,尽管不如已然踏入承天伪境的张术玄那般强横霸道,却要比他还要令人心惊胆战!
“嘶……”
陈卓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天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