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和信任。
“此地风大,你的伤……”
陈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紫的嘴唇,眼中充满了心疼,立刻道,“我们先回去。”
“好。”
凌楚妃没有逞强,轻轻点了点头。
她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陈卓小心翼翼地再次搀扶住她,将她大半的重量都揽到自己身上。
两人相互依偎着,顶着凛冽的寒风,步履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朝着远处那如同孤岛般矗立在风雪中的景国营地,缓缓走去。
脚下的积雪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沉重,却又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相互支撑的踏实。
北境的天空依旧阴沉,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独自面对。
……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如同千万只白色的怒兽,在断风山下的临时营地间疯狂肆虐,拍打着简陋屋舍的窗棂,出凄厉的尖啸。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纷争与血色都彻底掩埋。
陈卓的临时住处只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带着两间简陋的厢房。
此刻,屋内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陈卓心中的阴霾。
他盘膝坐在火炉边,默默调息,但心神却难以完全沉静。
陈璇的突然出现和离去,在他的心底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浑天教……天下将变……劫数将至……还有手背上那枚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浑天玄光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迷茫。
他对自身血脉的来源,对师门天玄宫与浑天教之间那扑朔迷离的关系,对未来那条充满未知的道路,都产生了更深的思考和困惑。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凌楚妃。
陈璇的出现无疑给本就复杂的北境局势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浑天教的介入,对景国、对她这位郡主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他下意识地开始担心她的安危,挂念她那因为救自己而过度损耗的身体。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院门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叩门声,几乎要被风雪声淹没。
陈卓一怔,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口,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风雪弥漫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俏然而立。
凌楚妃披着那件厚厚的白色狐裘披风,兜帽遮住了她大半的容颜,只露出一双在风雪中依旧清亮如寒星的凤眸。
雪花落在她的披风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更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清冷。
“楚妃?你怎么来了?”
陈卓又惊又喜,连忙拉开门,侧身让她进来,同时带着一丝担忧,“外面风雪这么大,你的身体……”
“无妨。”
凌楚妃的声音带着一丝夜风的清冷,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轻轻抖落披风上的积雪,走进了温暖的屋内。
“我……有些事想和你商议,也……不太放心你。”
她没有明说不放心什么,或许是他的伤势,或许是他因为陈璇的出现而可能产生的动摇。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在这风雪交加、前路未卜的夜晚,确认一下彼此的存在。
陈卓心中一暖,连忙替她关好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又引她到火炉边坐下。
他笨拙地想为她倒杯热茶,却被凌楚妃抬手制止了。
“不必忙了,坐吧。”
两人在跳跃的炉火边相对而坐。
起初是沉默。
他们简单交流了一下关于陈璇离去后各自营地的情况,以及对浑天教突然出现的初步猜测,气氛依旧有些凝重。
这位神秘堂姐的出现,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带来了太多的未知。
陈卓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凌楚妃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道“堂姐她……性情向来如此,冰冷难测。今日之事,虽解了围,却也……”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那种被更强大力量左右、前路更加迷茫的不安感。
他将手背上的印记再次摩挲了一下,“她留下的这道禁制……还有那句‘天下将变’……”
凌楚妃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