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安县衙后院的书房内,灯火几乎亮了一夜。
县令谢谦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百思不得其解,张金泉,怎么就死了呢?而且死得如此蹊跷,悄无声息,连经验丰富的仵作都验不出具体死因,只说是急症暴毙。可一个身强力壮、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可能说暴毙就暴毙?
如果张金泉只是个普通的县尉,死了也就死了,他和李知州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责,花点银子,走动走动关系,也就压下去了。可坏就坏在,这张金泉背后,似乎还牵扯着更深的背景,更大的来头!
就在抓住张金泉的当晚,他和李知州紧急“磋商”,迅达成了利益交换。第二天白天,他亲自提审了张金泉。那家伙在审讯中,有恃无恐地说出了一些事,一些让谢谦和李知州听后都感到“头皮麻”的事情。他们起初以为是张金泉虚张声势,但为官多年的谨慎,让他们不敢完全不信,还是留了心眼。
原本,他和李知州已经商量好了,把这起“剿灭山匪、擒获贼”的案子,做成一件不大不小的功劳上报朝廷,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借机把大安县空出来的几个关键位置拿出来,分给各自的心腹,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可没想到,李知州离开大安县的第二天晚上,就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一封密信。信上内容言简意赅,却让谢谦心头一凉: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张金泉“放”了。不仅要放,还要想办法给他“正名”,就说查到了新证据,证明张金泉是“被人构陷”的。
直到这时,谢谦才真正意识到,张金泉背后的“背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大到连李知州这个知州都不得不迅改变态度,甚至要亲手推翻自己刚刚定下的结论!这简直是把他谢谦架在火上烤!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而且李知州是拍拍屁股走了,命令下来了,可具体怎么操作,证据从哪儿来,风险如何规避,一个字都没提!这摆明了是想让他谢谦在前面顶雷,成功了,李知州有识人之明现冤案;失败了,或者出了岔子,背黑锅的就是他谢谦!
放人?风险太大,万一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他这官也就当到头了。不放?那就是明着违抗上官命令,李知州有的是办法给他穿小鞋,甚至借题挥。
为人谨慎的谢谦,一面写信向自己那位已经致仕、但人脉犹在的岳父大人(曾官至从三品御史中丞,如今虽在老家万年郡颐养天年,但余威尚存)求助询问,一面又给李知州回信,言辞恳切地请示“具体章程”和“相关证据”,试图把皮球踢回去,或者至少拉李知州一起下水。
在等待回复的这几天,他虽然没明着跟张金泉“和解”,但在牢里也没亏待他,好吃好喝供着,就等着上面的最终决断。
结果倒好,他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张金泉直接在牢里“暴毙”了!
这下好了,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张金泉背后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是他谢谦杀人灭口?或者是李知州授意他这么干的?无论哪种,他都脱不了干系!
“怎么办?怎么办?!”谢谦焦躁地揉着太阳穴,最终狠狠一拍书案,低声骂道,“他娘的!老子就是个想安安稳稳捞点银子、然后挪个窝的贪官而已!今年任期就到了,本打算平调甚至高升一步,你这厮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搞事?还搞出这么大动静!你想捞人,私底下跟老子打招呼不行吗?非要弄到明面上,还惊动了李知州那老狐狸!”
“你他娘的早说自己后台这么硬,老子至于跟你起冲突,把人抓回来吗?不过……”谢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知州这王八蛋也不是好东西!下令严查、抓人的是他,现在拍拍屁股让老子放人、擦屁股的也是他!想拿老子当替罪羊,自己置身事外?想得美!”
“你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谢谦脑海中形成:必须把水搅浑,把李知州也拖下水!而且要拉更多的人垫背!找个合适的替死鬼……不,找两个!徐县丞,朱主簿,这两个家伙平时没少跟自己唱反调,也没少捞好处,关键时候,就该派上用场了!
打定主意后,谢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开始盘算如何暗中操作,将“张金泉暴毙”和“李知州要求放人”这两件事巧妙地联系起来,再把脏水引到徐县丞和朱主簿头上。主打一个“明哲保身,祸水东引”!
贪到他这个份上,屁股底下不可能干净。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跟那些背景深厚的势力彻底撕破脸。能谈就谈,谈不拢,就丢出替死鬼,自己躲在后面观望。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女儿谢芸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羹。
“爹,娘说您昨夜没睡好,女儿特地给您熬了安神的药膳,您趁热用些吧。”谢芸儿声音轻柔,带着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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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再用。”若是平日,谢谦或许会慈爱地跟女儿说几句话,问问她身体如何,但此刻他心乱如麻,只是挥了挥手,头也没抬。
“爹……”谢芸儿察觉父亲心情不佳,欲言又止。
“你先出去吧。”谢谦打断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会儿去跟你娘收拾收拾,这两天就去你外公家小住些时日。”
他岳父虽已致仕,但毕竟曾官居高位,门生故旧遍布,如今在老家万年郡也是颇有声望的名流。妻女回去,一来可以暂避风头,二来就算张金泉背后的人想迁怒,也不敢轻易动到他岳父头上。这是谢谦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爹,怎么突然让我们去外公家?”谢芸儿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