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涂抹了五日的药膏,明曦后背的疼痛终于散去,晚上能够仰躺着睡觉。但她从镜子中察看时,还是会被背部青青紫紫的痕迹给吓住。
这日师兄抹完药,她小声问道:“师兄,我瞧背上的血肿散了,只剩些淤青,应该不用涂药了吧?”
“那明日涂散瘀的药。”
见师兄收回手,明曦裹紧被子坐起身,眼眸明亮地盯着他:“我身上不疼了,可以自己对着镜子涂药。”
每日都是师兄为她上药,她既觉得麻烦师兄又觉得羞怯难为。
师兄取下丝带,转身净手,轻巧地答应她:“好啊。”
明曦倏地松口气,她忍着雀跃道:“谢谢师兄!”
但明曦没想到,师兄第二日给她带来了三瓶药,一瓶外敷,两瓶内服。而且,其中一瓶师兄说要连续吃上三个月。明曦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顺从地应下。
等到明曦将脚踝上的伤养好、能够正常走路时,日子已经过去大半月,除夕夜也随之来临。
除夕当日,药庐内依然冷冷清清,师父既未贴对联也不挂灯笼,一切与以往没什么两样。只有师兄提着一篮子的祭品,让越明曦同他去个地方。
明曦惴惴不安地跟在师兄身后。自从师兄回来后,她愈发觉得药庐不对劲,师父对自己和师兄的态度完全不同。师兄给她上药的几日,她常常在师兄手臂上瞧见新的伤痕。
气氛越是古怪,明曦越是不敢发问。她在中学时期学到的第二件事,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可师兄对她很好,视而不见让明曦内心难安,于是她总将自己藏起来的好吃的塞些给师兄。
明曦虽然脑袋中胡思乱想,但眼睛还是仔细盯着脚下。她好不容易养好伤,不想再有二次伤害,整日只待在院子里真的无趣。
“我们到了。”
听见师兄的声音,明曦抬头瞧去,当她看清时,却倏地瞪大双眼。前方全是坟包,粗略瞧去有十几座,每个坟包前只有简陋的木板。
明曦打了个寒颤,她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这些都是你的师兄师姐。”青年仿佛没有发觉少女的不安,自顾自道,“只是可惜,他们没有等到你的到来。”
明曦艰难地走上前:“他们为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这太不寻常了,就算古代平均寿命短,死亡率高,但也不应该接连死十几人。是因为江湖仇杀吗,明曦忽然想到之前让师父生气的江湖侠客。
“为什么死?”青年接下明曦的话,他嘴角扬起极轻的笑,“他们啊,身体太弱了。”
明曦放祭品的手忽然僵住。她不再答话,只是安静地跟着师兄祭拜他们。
回到药庐时已是傍晚,师兄去厨房准备晚膳,师父仍然在药房中忙碌。明曦只好独自坐在院中发神,想着下午瞧见的坟包以及师兄说的话,她总觉得师兄话中有话。
“发什么呆呢?”
明曦倏地回神,转头瞧见师父在自己身侧坐下。她莫名地想,当初师父看着徒弟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心中大抵十分痛苦吧,所以只有她和师兄前去祭拜。
明曦没有提祭拜之事,她笑道:“我想下次给师父买什么酒好。”
师父仰头大笑起来:“好啊好啊,亏得我细心照料你这丫头。今晚想同老夫饮酒吗?”
“师父不是不准我喝吗?”
“除夕夜,少饮少饮。”
话落,师父起身去屋内拿酒,明曦也走进厨房帮师兄端菜。待三人围着石桌坐下,师父果然倒了三杯酒,给明曦和师兄各分一杯。
明曦只喝过鸡尾酒和果酒,从未尝试过这种纯粮食酒。她好奇地抿了一口,发现略微辛辣,但后又泛丝甜。察觉自己并不排斥,明曦直接喝了一口,然而这次她被呛得直咳嗽,甚至眼尾都被逼出泪花。
待明曦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瞧见师父在一旁笑话,她暗中不满地瞪了师父一眼,伸手正想揉揉嗓子时,余光出现一只洁白的茶杯。
明曦抬头,正正撞进师兄眼底。
他避开视线,将茶杯放在桌上:“润润嗓。”
药庐中的除夕日虽是冷清,但明曦心情格外愉悦。她往年的除夕大多是一人过。母亲常年在国外工作,父亲另组家庭。偶尔她会去国外找母亲,但母亲也总是匆匆忙忙的,有时顾不上她。
如今却有人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