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压迫感漫上明曦心头,她缓缓后退,碰到床沿时重心不稳直接坐在床上。她垂头避开师兄的视线,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但其实瞧见师兄时,她才最不开心。
“你倒是胆大,”师兄在床沿坐下,侧头轻声道,“师父最恨人背叛了。”
明曦心中一紧,连忙反驳:“我没有想离开,只是下山透透气。”
师兄不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明曦。
不打自招。
明曦显然发觉自己过于紧张,她底气不足地解释:“但天黑后我不敢上山。”
“所以师兄来接你回去。”
师兄面上终于泛起笑,但明曦瞧着这抹笑却觉得满是恶意。
已至宵禁时分,屋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明曦自然不愿意现在回山。她试图说服师兄:“师兄,夜里山路不安全,我、我们明一早回去吧。”
“小曦,师父很担忧你的安危。”师兄靠近,直视她的双目,“你知道他是如何告知我的吗?”
明曦没有应声,她内心清楚总不是些好话。
师兄敛了笑:“就算你死在外面,也要将你的尸体拖回去。”
明曦后背泛起冷意。
师兄盖住她颤抖的手背:“小曦,不要让师父担心,我们还是早些回去。”
明曦低垂着脑袋跟在师兄身后,她身上拢着宽大的斗篷,整个人只露出了头。经过客栈正堂时,她不满地瞧了主事一眼,心中暗道他丝毫不尊重客人的隐私。
“客官,天色已晚,”主事笑盈盈地跑至师兄身侧,“您和娘子注意安全。”
师兄侧头朝那人温和地点点头,将银子塞进他的手中:“今夜有劳了。”
“客气客气,您真是客气了。”
见状,明曦狠狠地瞪着师兄后背。这个混蛋又可恶的家伙,竟然用银子买别人的隐私。
“娘子,提灯。”
主事的声音让明曦回过神来,她伸手接过提灯,下意识到了句谢,然而她抬头却瞧见师兄眼神莫名地盯着她。明曦侧头避开视线,她不想同师兄说话。
入夜后,整个街道都静谧下来,空荡荡得只剩明曦和师兄两人。朦胧的月光散落在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原本相离甚远的身影也在移动中渐渐重合。
道既明走在明曦身侧,余光瞧见她仍然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可他此时的心情却甚好。
回屋瞧见越明曦不在的那一刻,他甚至起了杀人的心思。但他冷静下来便明白,就算逃,她如今也不敢逃太远。一来她无过所;二来她恐惧师父,却又依赖师父。
依赖本就在恐惧中诞生。
惧之所生,依之所起。心若附木,藤蔓缠身。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个客栈?”明曦越想越气不过。
师兄面露不解,仿佛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你常在一旁酒舍打酒,自然会选择熟悉之地。”
明曦不再说话,其实在进客栈之前,她仍然没有生起离开师父的想法,只是寻个暂居一夜之所。直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时,她才发觉离开明明并不是难以做出的抉择。
她早就习惯了的。
但师兄的出现又让她将这个想法打消了。
她不想死。尤其是体验过一次死亡后。
明曦胆颤心惊地回到药庐中,山路崎岖陡峭,她好几次踩到过长的斗篷差点摔倒,手中的提灯也险些被吹灭。然而走至药庐门口,明曦更不敢进去了,她不想面对师父……
“小曦,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明曦低垂着头,闷声道:“顺从。”
两人走进药庐之内,果然瞧见师父站在药房门前。明曦从未见过师父如此铁青的面色,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师兄抵住肩头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