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不敢随便救来历不明的人,但同样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她蹲下小声道:“你等等,我去唤人来帮你。”
话落,明曦站起身就要往巷子外面走去。然而那人却拽住她的裙摆,抬头虚弱道:“别……药,只需药。”
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就算面上一片青紫,也难掩绝色。他眼神恳求地望着明曦,声音颤抖:“求您,拜托您……”
明曦瞧他可怜,心生不忍,最后还是点头答应。她一路打听来至街上的药铺,然而还未走近便瞧见几位长相凶神恶煞的人在药门前徘徊。
明曦低垂着头走入铺内,向掌柜要了常见的止血散剂和清热丸。等待期间,她正好听见店里有人轻声交谈门口之事。
“那些人怎么会在药铺附近?”
“说是在找人呢。估计人被砍伤但跑了,防着人来买药。”
明曦倏地想到方才那个男子,但总不能这般巧合吧。
“可知是何人犯了何事?”
“就一伶人,长得跟神仙似的。但他勾引别家夫人,听说要把他……”那人做出砍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阉了。”
明曦浑身泛起寒颤,但不待她细细思索,掌柜便将药递给了她。明曦轻声道谢,心神不安地走出药铺,随后瞧见门口那些人,她愈加不敢抬头。
越明曦觉得自己怀中捧着的不是伤药,而是烫手的山芋。她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可一走了之又会良心不安。她踟蹰良久,最后还是走进巷子里。自己只是给他送药而已,就当是积善缘。
明曦走至巷子中央,发现那人已经挪到角落里。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明曦看得心头发闷,她上前几步将斗篷、药和些许铜钱放在地上:“你好好养伤吧。”
男子一时未回应,就在明曦想要离开时,他声音飘渺道:“……恩人如何称呼?”
明曦想了想:“陈朝。”
她没有撒谎,“陈朝”是她以前的名字。只是成年之后,她改跟外婆姓,又根据“朝”字改为“明曦”。她还记得父亲知道她改姓改名之后的愤恼,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心里又有隐秘的欢喜,大抵是因为她终于有能力做出小小的反抗。
“某记下您的恩情……”
明曦不想过多纠缠,胡乱点点头便转身离开巷子。
言禛背靠着墙,他仰头放缓呼吸,费力地将不远处的斗篷拖来。大腿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他一股气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结果疼得自己头脑发昏。他盯着那些铜钱,面无表情地将其抓起扔向远处。
他不需要她的惺惺作态。
既然可怜他,怎么不肯留下照料他,因为瞧见他这张脸被打伤了吗?
言禛知道自己容貌妍华,他常常在男人抑或是女人眼中瞧见痴色,但他却只能在那个女人眼里看见可怜和担忧。真会装,真恶心,他满怀恶意地想。
若是他出生高贵,以他的容貌才情,不知几许人要跪在他的脚底讨好他。偏偏他只是个伶人,一个任人欺辱的伶人。那该死的徐充,用尽手段要折辱他,若不是他奋力挣脱让刀砍在大腿,那可真是要成阉人。
这条巷子已经鲜少有人经过。两侧街道买卖不同,买家不同,一侧仅是生活所需品,一侧是商人租赁马车、船只。他从昨晚躲在这里逃避徐充,但大腿的血流不止,便想试试运气能否遇上过路人。
倒没想到真让他撞上。
“陈朝,”他喃喃道,“陈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