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三日,明曦与师兄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铳州州城。被师兄摇醒时,明曦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她睡得太久,甚至一时未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跟着师兄下山了。
明曦脑袋昏沉地站在一旁等待,直到听见师兄立在不远处唤自己,她方小声应道后走过去。
离开烟波城的第一日,明曦并不愿意和师兄说话。
她虽然坐在师兄身旁,但大多时候都盯着自己的裙摆出神,抑或是掀开车帘看向远处的群山。师兄起初也并未为难她,只是垂头观书。然而至了傍晚,他却开口与她说话。
明曦生着闷气,自然不理会师兄,坐在一旁装傻充愣。
那时师兄似乎轻笑了声,随后将手中的书合上放至身侧。他伸手握住明曦的下颌,强迫她转头看向自己,轻声问道:“小曦,你可是不舒服?”
明曦不敢答话,只是摇摇头,垂眸避开师兄的视线。
“看来耳朵无事。”师兄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耳垂,“那张嘴。”
明曦不合时宜地想到昨夜之事,她猛地抬睫看向师兄,眼底满是惊慌。
仿佛未瞧见她的担忧,师兄笑得温和:“师兄只是瞧瞧你的舌头还在不在。”
自那之后,明曦不再沉默地对待师兄。哪怕不乐意与他交谈,明曦也会低声答应。她不想再和师兄亲吻,太窒息了,光是想想便觉着双腿发软。
明曦与师兄此次前来铳州,是为师父的故人送解药。而那故人便住在离州城外不远的村庄之中,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抵达。
然而明曦两人在州城中耽误了不少时间,离开城门时天色已经渐渐发暗。好在明曦聪明,事先准备了两盏提灯,夜幕降临后倒是能瞧清前方的路。
这几日铳州似乎落下了小雨,湿润的路上并不平整。土路被牛车压出坑坑洼洼的痕迹,凹下的土坑中灌满浆黄浑浊的泥水。
明曦其实很讨厌这种土路。她小学时期和爷爷奶奶住在农村,那时还没有水泥路,每每一下雨,满地泥泞,难以下脚。她的父母在外工作,她没有人接送,也没有自行车,只能踩着泥巴上学回家。
但是她裤脚一旦弄脏了,回家总少不得一顿骂。老一辈骂的话总是很难听,所以她长大后,并不喜欢说脏话。既然她听了难受,那别人也会难受吧。
明曦一手提灯,一手如幼时般将裙摆提起来,避着泥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可每走几步,她仍然会皱着眉看向脚下——裙摆不会弄脏,鞋子还是会踩脏。
“小曦,拿着灯。”师兄将自己的提灯递给明曦。
明曦不明所以地伸手接过,站在原地等师兄的下一句话。
师兄在她面前躬下身:“上来。”
明曦下意识后退两步:“师兄,我自己……”
然而与师兄对上眼神后,明曦最终还是咽下嘴中的话,弯腰虚虚环住师兄的脖子。
这并非师兄第一次背她,但明曦一如既往的僵硬,甚至更加不适。她总觉得师兄心里又算计着如何磋磨自己。不怪她将师兄想得如此坏,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师兄仅存的可怜都被消磨了干净,只觉得他一肚子坏水。
夜晚的村庄平和安宁,沉沉夜色之中偶尔会传出几声狗吠和鸡鸣。明曦瞧不清一旁的田野里种了哪些菜,只能瞧见地里一簇簇黑影。然而这些仍然不能完全分散她的注意,她总是感受到腿窝处传来的热。
“师兄,我们还有多久到呀?”
这是三天以来,明曦主动对师兄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师兄的回应很敷衍,仿佛他自己都不知道师父的那位故人住在何处。但明曦知道这不可能,她记得师兄说过他年年都要来送药。
村庄里的狗总是很凶,明曦和师兄每路过一家,就会听见门后传来高昂的狗吠声。明曦倒不害怕,反而有心思想哪家狗声音更响亮。
又行了半晌,明曦终于瞧见一户门口挂着灯笼的土房子。师兄将她放在一旁,抬手有规律地敲响大门。土房子里面安安静静,既没有狗吠声,也没有人应答。
就在明曦猜测是否无人在家时,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鼓胀的眼睛。
“师伯,晚辈道既明与师妹来拜访您。”
“师妹?”那人倏地拉开大门,一脸新奇地盯着明曦,“什么时候的事?”
眼前之人长相怪异,两只眼睛出奇的大,面色泛着白紫,鼻尖瞧着似乎也有些歪。无论如何看,都与正常人相差甚远。明曦心生惧意,她垂下眼帘,跟着师兄唤了声师伯。
“已有三月。”
师伯眯着眼打量,哼声道:“竟然还没死,真是命大。”
闻言,明曦面色瞬间发白,原来师父以往的弟子竟然连三月都活不到。她悄悄地看向师兄,但师兄似乎跟在师父身边十一年了。
看来师兄命最硬。
师伯随口道:“吃了吗?”
“晚辈与师妹在城中已用食。”师兄在院中瞧了瞧,“安平师弟尚未归家吗?”
师伯摆摆手:“给隔壁村的牛崽接生去了。”
“没料到还有人来。”师伯指着朝西的一间房,“让你师妹住你以往的房间,你自己去收拾间新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