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红光像是给黑暗的眼眶里滴了一滴鲜血,既诡异又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兴奋劲儿。
苏野二话不说,把手里那串像腊肠一样的地契往夜阑怀里一塞,袖子一撸,这就准备开挖。
作为一名专业的灵植师,随身携带一把趁手的铲子是基本的职业素养,虽然这把铲子平时更多是用来给不听话的食人花敲脑壳的。
“噗呲”一声,铲尖入泥。
这淤泥底下像是藏着某种软体动物的内脏,每一次挖掘都伴随着黏腻的吸附声。
大概往下掘了三尺有余,铲子终于碰到了硬物。
不是金属的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敲在实木上的“笃笃”声。
苏野嫌弃地用清洁术卷走表面的黑泥,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石头露了出来。
这石头不像周围那些青石碑一样虽然残破但仍有灵光,它黑得彻底,像个小型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原本就稀薄的光线。
石面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刻着四个狂草大字,笔锋凌厉得像是要划破看客的眼球——【无主之地】。
就在这四个字重见天日的瞬间,原本站在一旁装高冷的界小二像是膝盖突然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那个脑袋磕在地上出的声响,听着都让人替他脑仁疼。
“等到了……终于等到了!”界小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不再是那副公鸭嗓,反而带上了一丝古老的沧桑感,“六十年了,这块‘绝地碑’终于肯睁眼了!它不认宗门,不认血脉,就认一个敢在规矩脑袋上拉屎的‘种草人’!”
苏野嘴角抽了抽。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夸她,但这话怎么咂摸都觉得有点糙。
“所以,只要我不立门派,这地儿就归我?”苏野伸手在那块黑石上摸了摸,手感冰凉刺骨,却莫名让她体内的木系灵力欢呼雀跃。
“不仅归你,它还能打破所有旧界碑的疆界限制!”界小二猛地抬头,眼里的绿光亮得吓人,“以前这里是万宗割据的乱葬岗,以后这里就是……就是……”
“就是个大型违章建筑群。”苏野替他补全了后半句。
就在这一人一石沉浸在“违建”宏图中的时候,旁边那个刚才还缩在泥里的土老板眼珠子一转,趁着夜阑看似在呆、苏野在摸石头的空档,身形瞬间化作一滩流沙,贴着地面就往阴影里哧溜。
他是看出来了,这女娃娃邪门得很,再待下去,自己这几百年攒下来的老底非得被扒干净不可。
“想跑?”
苏野头都没回,左手向后随意一扬。
一把粉红色的细微粉末顺着风就飘了过去。
那粉末看着梦幻,实际上是苏野特制的“含笑半步痒”。
原材料是“鬼脸痒痒草”的孢子,经过她用辣椒水浇灌改良后,这玩意的粘附性比狗皮膏药还强,一旦沾身,那种瘙痒感能直接钻进骨髓里,比一千件纯羊毛毛衣贴身穿还要刺激。
“哎哟!卧槽!痒死老夫了!”
那滩原本快要溜进岩缝的流沙瞬间就在原地剧烈抖动起来,重新凝聚成人形。
土老板此时哪里还有半点“老板”的架势,双手在身上疯狂抓挠,指甲把那层老皮抓得火星四溅,整个人像是在跳某种不知名的求雨舞,扭曲得颇具艺术感。
“跑啊,接着跑。”苏野笑眯眯地转过身,“我这还有‘痛哭流涕葱’和‘原地转圈菇’,你要不要凑个全套体验一下?”
土老板一边抓着咯吱窝一边痛哭流涕:“不敢了!姑奶奶我错了!快给解药!”
“解药没有,活儿倒是有一个。”苏野指了指满地的碎石碑,“这些破烂看着碍眼,你去把它们都给我起出来,按照特定的方位摆好。干得好,痒痒劲儿过了就算完;干不好,我就给你种一身‘生草’,让你全身上下长满三米长的毛,看你怎么抓。”
土老板打了个寒颤,看着苏野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心思,一边像猴子一样抓挠着,一边苦逼兮兮地开始搬砖。
为了防止这老头偷懒,苏野还特意把那群刚才被打散的回声蚁给招了回来。
这群蚂蚁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在苏野扔了几颗灵力糖豆后,立刻在她指尖排成了整齐的方队。
苏野对着领头的兵蚁低语了几句,下一秒,几百只回声蚁就围着土老板飞舞起来,整齐划一的魔性口号在他耳边无限循环:
“以后这地姓苏——租金付草——以后这地姓苏——租金付草——”
立体环绕声,杜绝任何摸鱼的可能。
搞定了劳动力,苏野这才把注意力转回正事。
视网膜上的【万物草莽谱】已经自动展开,一张泛着幽蓝光泽的阵图覆盖在了眼前的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