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漂浮在虚弱的潮汐之中,缓慢归位。
左腿先传来被厚重包裹的感觉,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深植于骨髓的、被掏空再填满的钝痛,却截然不同于先前那腐蚀性的剧痛。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皮,视线逐渐凝聚。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这里没有别墅楼上的温馨,只有冰冷的金属灰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夹杂着精密仪器的微弱嗡鸣。
头顶是熄灭的无影灯投下的残影,四周环绕着各种闪着冷光的、他叫不出名字的医疗监测设备。
这是哪里?生了什么事?
“沈先生,您醒了?”
安娜轻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的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中透出释然与关切,
“您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我……这是在哪里?”沈逸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地响起,“我的腿……”
“您刚刚做完手术。”安娜柔声解释着,递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用吸管喂他喝了几口,
“手术是在别墅地下的特护医疗室里完成的,由彼得罗夫先生拍板签字。您之前伤口严重感染,引了骨髓炎和局部骨坏死,情况危急万分,必须立刻手术清创并部分植骨。您当时……因剧痛和高烧,意识模糊不清,我们迫不得已,在注射止痛针时混入了麻醉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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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医疗室?麻醉手术?
沈逸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生了。
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他被强行进行了手术。
彼得罗夫……果然还是动用了这般强硬手段。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恐惧。
他想起了生死未卜的林晓,以及远在天边、安危未卜的南光。
自己却如砧板上的鱼肉,被困在异国他乡的地下深处,连身体都无法自主掌控。
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感袭来,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安娜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波动,轻轻握住了他没在输液的那只手,掌心蓄满令人心安的暖意。
“沈先生,彼得罗夫先生的方式……或许过于直接,但他确实是为了救您。手术非常成功,西诺夫医生是顶尖的骨科专家,他说只要精心恢复,您的腿部功能基本可以保住。您……千万别太难过,眼下养好身体才最要紧。”
她柔和的声音里饱含真诚的抚慰,在这冰冷的地下空间,如同一缕微弱却切实的暖流。
沈逸阖上双眼,泪水终于滑落眼角。
他感激安娜的悉心照顾,也无法否认彼得罗夫救了他的腿,甚至可能救了他的命。
然而,这种被操控、被全然安排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他深深思念着爱妻林晓。
怀念她那双冷静而睿智的眼睛,想念她偶尔流露出的、只为他绽放的依赖和万般柔情。
倘若她在,定会给予他最坚定的支持,携手共度这艰难的一切。
晓晓,你到底在何方?你可安好?
他更加思念儿子南光。
儿子那稚嫩而软糯的呼唤,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源泉。
光光,爸爸对不起你,没能护你周全,如今连自己都……爸爸定会找到你,一定!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猛然推开,彼得罗夫高大的身影探入室内,他看到沈逸已然苏醒,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看似真诚的笑容:
“沈!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西诺夫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你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