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漂流余烬·火种低语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的、温凉的、仿佛浸泡在某种液态的星空之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细微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空间脉动,带着他残破的身体和沉沦的意识,在无法理解的维度夹层中缓慢漂流。
陆青崖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一粒微尘。最初是彻底的空白与麻木,只有胸口那三色光轮(灰金、银、澹金)传来的、微弱却稳定的搏动感,提醒着他尚未彻底消亡。
渐渐地,一些碎片开始浮现。
不是记忆,而是感知的残留。
他“感觉”到自己左半身那冰冷的银色“逻辑血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休眠的方式,吸收着周围漂流介质中微乎其微的惰性逻辑余韵,如同干涸的土地汲取着晨露。右半身的净火纹路则彻底暗澹,只有与胸口“原点”连接的最深处,还保留着一丝温暖的火星,靠着光轮中“人文火种”散出的微弱人文暖意,艰难地维持着不灭。
而新融入的“人文火种”光核,则成为了此刻他体内最“活跃”的部分。它并非在释放力量,而是在消化、整合。陆青崖容纳它时那海量的文明信息冲击,此刻被光核以一种更加温和、更加有序的方式,缓慢地释放、梳理、烙印进他的意识深处,如同春雨润物。无数关于艺术、历史、哲学、情感的片段,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变成了涓涓细流,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精神,也修复着之前过度使用力量造成的意识暗伤。
在这个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漂流中,他的意识如同旁观者,“看”着体内这三股力量的微妙平衡与自我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意识深处,那属于“莲心”的温暖意念留下的最后回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找到……真正的‘路’……”
随着这个意念的回荡,陆青崖“看到”了光。
并非外界的光,而是自他“原点”核心深处,那澹金色“人文火种”光核中,自行映照出的一片朦胧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段被封存在火种最深处的、更加古老的记忆烙印。
景象中,没有具体的人物或事件,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金色光点和银色丝线构成的复杂星云。星云中央,隐隐有三个更加明亮的光团在沉浮。一个呈现出纯净的银白色,散着冰冷的秩序感;一个呈现出温暖的金色,充满了蓬勃的情感波动;还有一个……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灰色,不断变幻,仿佛包含了前两者的一切可能,却又模糊不清。
三个光团之间,有纤细的光流连接,构成了一个不断变化的、充满美感的三角结构。
而在星云更外围的黑暗虚空中,隐约有无数暗澹的、扭曲的阴影在徘回、窥伺,试图侵入这片和谐的星云,却又被某种无形的边界所阻隔。
这段景象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如烟雾般消散。
但一个清晰的、仿佛来自烙印本身的概念,却留在了陆青崖的意识中:
“三极平衡,方为‘源初’之相。失衡,则引‘外魔’觊觎,内乱滋生。”
源初?三极?是指那三个光团吗?银白代表“逻辑”?金色代表“情感”?那混沌灰色又是什么?“外魔”……是指演算者?渊薮猎食者?还是“混沌之子”?
未及深思,另一段更加清晰、却充满了悲伤与决绝的记忆画面,紧随其后,从“人文火种”的某个角落被翻出。
这一次,出现了具体的人。
依旧是那个阳光明媚的生态园区,但时间似乎更早。年轻的“白笛”博士(比陆青崖在之前记忆碎片中看到的更加意气风,眼中却藏着深深的忧虑)站在一片开满奇异光花朵的花圃旁。他的对面,站着一位气质温婉沉静、眉宇间与“莲心”有七分相似的年轻女子(“莲心”的母亲?),她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眉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莲花虚影。
“……必须这么做吗?”女子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还这么小……剥离她的情感……这和那些‘净化派’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晴澜。”白笛的声音沙哑而痛苦,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婴儿柔嫩的脸颊,那点金色莲花虚影随之微微亮,“‘净化派’是要彻底清除情感,将其视为‘错误’。而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将‘莲心’与生俱来的、过于强大的‘初始情感共鸣’天赋,暂时‘分离’、‘封存’起来。这片星域……逻辑污染正在失控,情感波动越强的个体,越容易成为污染的目标,甚至……变成新的污染源。我们不能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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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向女子,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与坚定:“这枚‘初始情感碎片’,我会将其加密,藏在最安全的地方。等到有一天,环境稳定,或者……出现了能够承载并理解它的‘变量’,它会被唤醒,成为对抗混乱、重建平衡的关键‘钥匙’之一。而‘莲心’……她会忘记这份天赋带来的大部分情感波动,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这……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画面中,女子泪流满面,却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婴儿递向白笛。白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散着柔和白光的、如同水晶般的装置,缓缓贴近婴儿的眉心……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只留下无尽的悲伤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