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韫抬起眼看她。
“确实很讨厌。”
“是吧,”温淼点点头,“我也觉得。所以我也很讨厌小孩子。”
谢京韫依旧是不着调的语气:“那看来我们两个人还挺像的。”
灯光暖黄,外面隐约传来彩排结束后的嘈杂声,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但这里很安静。
如果是平常,温淼大概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但莫名地,她往前挪了挪,用鞋尖碰了碰他的鞋尖。
“不过,你脾气还挺好的。”
谢京韫看了一眼那只捣乱的鞋:“这算是哥哥身上吸引你的优点吗?”
温淼被逗笑了,又轻轻踢了他一下。
“我是认真的。”
谢京韫没躲,两只手撑在身后:“对她发脾气有什么用。她那样,大概率也是平常听多了。”
温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周黛恩之所以会对这个素未谋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毫无关系的“哥哥”产生好奇,会一个人跑来酒店蹲守,会理直气壮地觉得他就该哄她。大概率也是因为在家里听妈妈说了太多遍。
你哥哥很好。你哥哥很厉害。你以后见到哥哥就知道了。
那些话让她开始期待。接触之后,发现他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个哥哥,自然就也会失望,
温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又碰了碰他的鞋尖。
一下,两下。
“小时候,我和我哥过年去走亲戚。他们总喜欢逗我。说我哥哥现在长这么高,我怎么还是这么矮。说我要是不好好吃饭,以后就没人要了。气得我那段时间天天喝牛奶。”
“虽然最后一点也没长!”
谢京韫侧过头看她:“这么倒霉?”
“对啊,大部分大人都会觉得,自己说的话只是无心,可能也不会想过后果,但小孩子其实是最容易通过大人那些看似不算什么的举动去想很多的。毕竟我们什么都不懂。”
只能在心里琢磨很久。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到底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温淼说:“所以我才特别讨厌别人瞧不起我,说我什么都不懂。”
她想,如果谢京韫只记得谢菲对他的那些好,又或者只记得她做的不好的地方,那他今天大概率是不会在这里照顾周黛恩的。
他大可以转交给前台,让他们联系谢菲。或者干脆当没看见,任由那个小女孩一个人坐在大堂。
像对自己的爸爸那样,漠视就是漠视,干脆利落,从不回头。
但他留下来了。陪着她,看着她,让她跟在自己后面晃了一整天。
温淼勾着他的小拇指,嘀咕:“哥哥,你其实也很容易心软。”
大家陆陆续续都收拾东西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坐在后台。等待了一会儿,她听见谢京韫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里里。”
“嗯?”
“那不是心软。”
谢京韫垂眸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只是哥哥终于肯承认。”
“哥哥的妈妈不爱自己。”
—
温淼非常罕见地失眠了。
苏荔乐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担心明天最后的演出,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哪成想,温淼散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最后憋出一句:“我想不明白。”
苏荔乐撑起身子:“你想不明白什么?”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用那种表情说出那样的话。”她蹙着眉头,“轻飘飘的,就好像没什么一样。”
搞得她心里也不好受。
苏荔乐听她这么说,大概猜到她是在说今天下午彩排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了,但我觉得,谢翻译自己肯定都能解决。”
“可……”
“你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想想明天巡演吧。明天结束之后,我们可就要回去了。你和谢翻译也兜兜转转这么久了。”
苏荔乐顿了顿,有点好奇。
“里里,我问你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