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再无波澜。或许是疤爷真的被吓破了胆,或许是那个大腿被戳穿的手下没能爬回去报信,直到天光微亮,窝棚周围都静悄悄的,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的鸟鸣。
众人轮流休息,有楚玉和葛郎中这两个老江湖守夜,大家都睡了个难得的好觉。天色蒙蒙亮,简单吃了点楚玉带来的干粮,一行人便再次上路,朝着更南边的老君观废址进。
周大山腿脚不便,依旧由老木和李木轮流背着。银铃恢复了些力气,能自己慢慢走,沈清欢腿伤也好转了些,拄着树枝一瘸一拐。葛郎中和胡郎中空手,楚玉则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在队伍中间,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山路越崎岖难行,林木也更加茂密幽深。有些地方几乎没有路,全靠楚玉和葛郎中辨认方向,在藤蔓和灌木中艰难穿行。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淡淡的雾气。
楚玉一边用柴刀在前面开路,砍断拦路的藤蔓,一边低声对身旁的葛郎中说:“葛神医,昨晚我说的那串新鲜脚印,就在前面不远岔过去的一条兽道上。看鞋印,不是山里猎户常穿的草鞋或兽皮靴,更像是……官靴的纹路,但比普通官靴要轻巧些。人数不多,大概三四个,都是好手,脚步很轻。”
葛郎中三角眼微眯:“官靴?不是疤爷那伙人……会是谁?难道姓孙的还派了另一路人马?”
“不清楚。”楚玉摇头,用柴刀指了指左前方,“脚印往那边去了,跟咱们去老君观不是一个方向。但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小心无大错。”葛郎中捻了捻假胡子,“到了老君观,拿了东西(指藏在那里的真正账本和可能有的其他准备),立刻转移。这深山老林的,越来越不太平了。”
两人正低声交谈,走在后面的胡郎中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旁边一棵大树下:“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老松树下,落着一小片撕碎的、藏青色的布料,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下来的。布料的颜色和质地,与黑鳞卫的制服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许不同。
楚玉走过去,捡起碎布看了看,又蹲下身查看地面。树下泥土湿润,有几处凌乱的踩踏痕迹,还有一些散落的、已经干涸黑的血点。血迹延伸向灌木丛深处。
“是打斗痕迹,时间不长,就在这一两天内。”楚玉沉声道,用柴刀拨开灌木丛,只见里面一片狼藉,几株小树被撞断,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至少两个人,一个受伤不轻,被拖走了。看这布料的颜色和地上的靴印……很可能就是我昨晚看到的那伙人之一。”
“他们遇到袭击了?是野兽?还是……”老木背着周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楚玉摇摇头:“不像野兽。野兽捕猎,血迹和挣扎痕迹会更乱,也不会只留下一小片布料。这更像是……被人伏击了。干净利落,一击得手,然后迅清理了现场,但留下了这点碎布和血迹,要么是匆忙,要么是故意。”
“故意?”胡郎中打了个寒颤,“留点线索,警告后来者?”
葛郎中没说话,走到血迹和碎布旁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干涸的血迹,又捡起一小块沾血的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葛老?”沈清欢见状,轻声问道。
“这血……有点不对。”葛郎中眯起眼睛,“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很淡的、像是草药,又像是……某种矿物锈蚀的味道。不像是普通刀剑伤的血。”
众人闻言,心里都是一紧。这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一伙身份不明、穿着类似官靴的人,还遭遇了伏击,流血都透着古怪……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不管他们是谁,遇到了什么,都跟咱们没关系。”葛郎中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咱们绕开这里,加快脚步,尽快赶到老君观。这地方不能待了。”
众人点头,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原本以为暂时甩开了疤爷,没想到又冒出另一伙神秘人,而且似乎生了血腥冲突。这深山老林,果然危机四伏。
他们绕开那片有打斗痕迹的区域,继续赶路。但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连最咋呼的胡郎中都闭上了嘴,警惕地东张西望。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升高,林间雾气散尽,但树木更加高大茂密,光线昏暗。楚玉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众人噤声。
“前面有动静。”楚玉压低声音,侧耳倾听。
众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果然,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还有金属轻轻碰撞的“叮当”声,人数似乎不少,而且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躲起来!”葛郎中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众人连忙就近寻找隐蔽处。路旁正好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和一个因山体滑坡形成的、堆满乱石和倒木的浅坑。楚玉、老木、李木带着周大山躲进浅坑,用倒木和乱石遮挡。葛郎中则拉着沈清欢、银铃和胡郎中,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趴伏下来,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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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葛郎中等人看到,一行七八个人,正沿着他们刚才走过的小径走了过来。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外罩暗青色斗篷,腰间佩刀,行走间脚步沉稳,动作干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的装扮,与黑鳞卫有些相似,但细节处又有不同,斗篷的制式和腰刀的样式,更接近……宫廷内卫或者某些王府亲兵的风格。
为的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似的东西,时不时低头看看。他身边跟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头戴木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老道手里也托着个黄铜罗盘,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测算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