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郎中凑到那被挖开一些的洞口,仔细嗅了嗅那股甜腥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向洞口内侧。
粉末飘入洞口黑暗处,落在地上。下一刻,令人头皮麻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被粉末覆盖的地面,竟然蠕动了起来!不是泥土在动,而是密密麻麻、无数芝麻大小的、暗红色的小虫子,从泥土缝隙里钻了出来,疯狂躲避着那些粉末,出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胡郎中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把旁边的李木撞倒。
“是‘腐血虱’!”葛郎中沉声道,声音带着凝重,“专食腐肉和淤血,性喜阴湿,通常群居在墓穴、古战场或者……大量陈尸之地。它们本身毒性不大,但被咬后伤口极易溃烂,而且数量极多,一旦惊动虫群,蜂拥而上,能在一炷香内把一头牛啃成骨架!”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看着那洞口黑暗中隐隐约约还在蠕动的暗红色“地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要是贸然爬进去,惊动了虫群……
“这……这里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老木声音干。
“有腐血虱的地方,必有大量陈年尸骸。”葛郎中盯着洞口,缓缓道,“这通道里面,恐怕不是塌方那么简单,而是一个……积尸地。有人故意用碎石堵住入口,可能不是为了拦路,而是为了……封住里面的东西。”
“封住里面的东西?什么东西?”沈清欢声音颤。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葛郎中摇摇头,脸色严峻,“怪不得夜枭姑娘说这条暗道是‘蛇道’,果然邪性。看来,咱们得换条路走了。”
夜枭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显然也不知道这条暗道里会有如此凶险的东西。“另一条路,是死路。而且,就算退回去,外面也全是内卫司的人。”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前有未知凶险的“积尸地”和恐怖的腐血虱,后有内卫司的天罗地网。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楚玉不甘心地看着那被堵住的洞口。
葛郎中盯着那些因为药粉而暂时退却、但仍在洞口附近徘徊的暗红色虫群,三角眼快转动。忽然,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夜枭:“夜枭姑娘,你上次经过这里,是半年前。那时候,这洞口是开的?里面没有这些虫子和……尸骸?”
夜枭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地摇头:“没有。那时候通道畅通,虽然陈旧,但很干净,绝没有这些鬼东西。否则,我绝不会走这条路。”
“那就是说,这半年内,这里生了变化。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把大量尸体弄到了里面,引来了腐血虱,然后又用碎石堵住了口子。”葛郎中分析道,随即又问,“这条暗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之前提到的‘我们的人’,还有谁知道?”
夜枭沉默片刻,低声道:“这条‘蛇道’,是前朝遗民留下的几条最隐秘的逃生通道之一,只有少数几个核心成员知道具体位置和走法。除了我,可能还有一两人知道。但我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或者……是否还值得信任。”
“这就对了。”葛郎中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恐怕不是你们的人封的路,而是有人现了这条密道,把它当成了处理‘东西’的好地方。那些尸骸,恐怕就是这半年来,在这片山区里‘消失’的人。腐血虱也是被尸骸吸引来的。”
“处理‘东西’?你是说……”楚玉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杀人灭口,或者,处理对手。”葛郎中冷冷道,“而且,看这虫群的规模,里面的尸骸数量,恐怕不少。这蜀中山区,看来不止我们和内卫司两拨人在活动,还有第三股势力,在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而且心狠手辣,行事隐秘。”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凉。一股潜伏在暗处、杀人如麻、还能驱使腐血虱这种邪门虫子的势力?这比明刀明枪的内卫司,似乎更加可怕。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胡郎中哭丧着脸,“前有狼后有虎,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葛郎中没理他,蹲下身,从包袱里又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开始调配药粉。他将几种不同颜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一些黏稠的液体,很快弄出一小罐散着刺鼻辛辣气味的暗绿色药膏。
“腐血虱怕刺激性气味和某些矿物粉末。老夫这‘驱虫避秽膏’,虽然不能杀光它们,但涂在身上,能暂时让它们不敢靠近。”葛郎中说着,将那罐绿油油、气味冲鼻的药膏递给楚玉,“涂在裸露的皮肤和衣服下摆、袖口。动作要快,药效最多维持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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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接过,毫不犹豫地开始往自己脸上、手上涂抹。那药膏气味极为冲鼻,像是芥末混合了硫磺和臭鸡蛋,熏得人眼泪直流。但为了活命,也顾不上了。其他人也强忍着恶心,开始涂抹。
轮到夜枭时,她看着那罐绿油油、气味“感人”的药膏,冷艳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抗拒。
“看什么看?想被虫子啃成骨头架子,你就别抹。”葛郎中没好气地说。
夜枭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闭上眼,任由沈清欢帮她将药膏涂在脸上和手上。很快,她那张清丽的脸蛋,就变成了滑稽的暗绿色,配上她冰冷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胡郎中一边往自己脸上糊药膏,一边带着哭腔抱怨:“葛老,咱们非得从这虫子堆里钻过去吗?没有别的路了?这味儿……呕……我自己都快被熏吐了……”
“有啊,”葛郎中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涂抹着,三角眼瞟了胡郎中一眼,“你可以退回去,找内卫司那帮公公喝喝茶,聊聊天,说不定他们看你细皮嫩肉的,能给你个痛快。”
胡郎中:“……”他默默加快了涂抹的度,脸绿得像棵霉的青菜。
很快,所有人都变成了“绿人”,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辛辣臭味。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记住,进去之后,跟紧,别掉队,千万别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地上的‘东西’!”葛郎中再次严肃警告,“楚玉打头,我断后。老木李木,抬稳担架。走!”
楚玉深吸一口气(然后被自己身上的味儿呛得咳嗽了一声),率先趴下,向那个被挖开一些的、散着甜腥气和腐臭味的洞口爬去。暗绿色的药膏在黑暗中,散着微弱的、令人安心的荧光。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楚玉小心翼翼地将上半身探入,火折子勉强照亮前方。只见洞口后面,通道骤然开阔了许多,但地上、石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腐血虱,如同给地面铺上了一层蠕动的地毯,看得人头皮麻。好在,这些虫子似乎极其厌恶“驱虫避秽膏”的气味,在楚玉爬入时,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勉强通行的窄路,但依旧在周围蠢蠢欲动,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