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屋?”胡郎中瘫在地上,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一听这话,胖脸更白了,“夜枭姑娘,你可别吓我!这……这不是你说很安全的猎户木屋吗?”
夜枭眉头紧锁,盯着那些已经恢复原状、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陷坑和木桩,缓缓摇头:“是我记错了。很多年前,这里确实是废弃的猎户木屋。但现在看来……被人改造过了,而且布置陷阱的人,是个高手。”
“高手?”楚玉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陷坑边缘和木桩连接的藤蔓、皮筋机关,神色凝重,“不是猎户的手笔,倒像是军中或者公门常用的捕兽陷阱,但更隐蔽,更歹毒,是连环套。刚才如果不是石头先触,而是人踩上去,触的不只是陷坑和木桩,恐怕还有别的。”
仿佛为了印证楚玉的话,一阵山风吹过,木屋屋檐下悬挂的一串风干辣椒(看起来)轻轻晃动,出“沙沙”的轻响。与此同时,众人左侧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
“小心!”楚玉低喝,猛地将身旁的沈清欢和银铃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咻咻”几声破空锐响,几根黝黑无光、前端闪着幽蓝的短小弩箭,从灌木丛中激射而出,擦着楚玉的后背飞过,“夺夺夺”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入木三分!箭头上诡异的蓝色,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箭上有毒!”葛郎中瞳孔一缩。
胡郎中连滚爬爬地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抱着脑袋,声音都带了哭腔:“我的亲娘祖宗哎!这哪里是安全屋,这是阎王殿的招待所吧!又是陷坑又是木桩,现在连毒弩都出来了!下一个是不是该翻板、滚石、毒烟了?!”
“闭嘴!你想把剩下的机关都招出来吗!”葛郎中低吼,自己也心有余悸。刚才若不是楚玉反应快,沈清欢和银铃凶多吉少。布置这陷阱的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非善类。
夜枭脸色更加苍白,她看着那些毒弩,又看了看木屋紧闭的、看似破烂的木门,以及窗户上糊着的、颜色暗沉的窗户纸,低声道:“这木屋,不能进了。外面的陷阱是预警和阻敌,屋子里……恐怕更危险。”
“那怎么办?咱们白跑一趟?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又快黑了,总不能露宿荒野吧?这野猪岭晚上……”胡郎中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晚上在野猪岭露天过夜,跟找死区别不大。
葛郎中没理他,眯着三角眼,仔细观察着木屋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甚至每一片看起来不自然的草叶。楚玉、老木和李木也散开,小心翼翼地从不同角度观察,不敢再轻易踏入木屋周围三十步范围内。
“看那里,”老木指着木屋左侧一棵歪脖子老树,“树杈上,缠着的藤蔓,颜色和旁边的有点不一样,像是新缠上去的,结的打法也不对劲。”
“屋檐下,除了那串辣椒,右边角落那块瓦片,颜色比旁边的新,像是被动过。”李木也现了端倪。
“门口第三步台阶,左高右低,缝隙里有反光,可能是绊索或者压板。”楚玉补充。
随着观察,众人头皮一阵阵麻。这木屋周围,简直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网络,步步杀机。别说进去了,靠近都难。
“乖乖……这得是多怕死,或者多恨人进来,才搞出这么大阵仗?”胡郎中咋舌,“这里头到底藏了啥宝贝?金山还是银山?”
葛郎中没说话,他也在思考。夜枭说这里曾是猎户木屋,但现在被改造成这样。看陷阱的布置手法和毒弩的制式,不像普通江湖人,也不像官府中人(官府捕快一般用铁尺、锁链,很少用这么阴毒的连环陷阱和见血封喉的毒弩)。倒像是……某种见不得光的组织,或者隐秘势力的据点。联想到夜枭的身份和她要去的神秘“黑水村”,还有之前雾谷废弃矿洞的现,以及那块奇怪的金属疙瘩……葛郎中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又觉得太过离奇。
“进,恐怕是进不去了。但咱们也不能在这干耗着。”葛郎中收回思绪,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众人,“天快黑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这木屋周围陷阱密布,反而说明附近应该没有大型猛兽经常出没,否则陷阱早被触了。咱们就在这附近,找个背风隐蔽的地方,凑合一晚,总比在林子里乱窜强。”
众人没有异议。木屋虽然近在咫尺,却像张着大嘴的凶兽,没人敢靠近。
他们在距离木屋约百步开外的一处山崖凹陷处,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小山洞,比昨晚那个还小,但背风,还算干燥。楚玉和老木简单清理了一下,又在洞口做了些伪装和预警机关。葛郎中在周围撒上驱虫蛇和掩盖气味的药粉。沈清欢和银铃铺上简单的铺盖,让重伤的周大山和虚弱的夜枭躺下休息。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木屋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像个沉默的怪物,让人心里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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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火,也不敢生火。众人就着冷水,啃着白天采摘的、所剩不多的野果和山药根茎,味同嚼蜡。那包野猪肉就在旁边,散着若有若无的诱惑,但没有火,谁也不敢尝试生吃。
“唉,守着肉饿肚子,我胡一刀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胡郎中嚼着干硬的山药,唉声叹气,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木屋方向,小声道,“葛老,您说……那屋里,会不会有盐?或者……锅?再不济,给床破被子也行啊!这山洞,晚上能把人冻死。”
“有命拿才行。”葛郎中没好气,“你要不怕被扎成刺猬,或者毒成一摊水,尽管去。”
胡郎中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他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转着,显然没死心。
夜里,轮到葛郎中和李木守前半夜。楚玉和老木后半夜。胡郎中负责……打呼噜。
山洞狭小,众人挤在一起取暖。周大山了低烧,迷迷糊糊说着胡话。夜枭靠着石壁,闭目养神,但呼吸很浅,显然没睡着。沈清欢和银铃互相依偎着,也睡得不安稳。胡郎中的呼噜声倒是震天响,在山洞里回荡。
葛郎中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李木抱着柴刀,靠在山壁上,眼皮直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除了风声,似乎一切正常。木屋方向也毫无动静。
就在葛郎中以为这漫长的一夜能平安度过时,身旁的胡郎中,忽然停止了打呼噜,然后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葛郎中警惕地转头,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只见胡郎中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动作之轻盈,与他平日笨拙的体型判若两人。他先看了看熟睡的其他人(或者说假装熟睡的夜枭),又侧耳听了听洞外,然后,像只肥硕的狸猫,蹑手蹑脚地向洞口挪去。
“胡胖子,你干什么去?”葛郎中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问。这死胖子,果然不死心。
胡郎中吓了一跳,转过身,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搓着手,用气声道:“葛老,您还没睡啊?我……我内急,出去方便一下,嘿嘿,方便一下。”
“方便?你白天喝的是水还是香油?这么金贵,非得跑出去方便?”葛郎中眯起眼,“我看你是贼心不死,想去那木屋‘借’点东西吧?”
“哪能啊!瞧您说的!”胡郎中叫起屈来,但声音压得极低,“我就是尿急,真尿急!您想啊,那木屋跟阎王殿似的,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啊!我就是去旁边树底下解决一下,很快,很快回来!”
葛郎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懒人屎尿多。离远点,别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也别走太远,遇到危险就喊,喊大声点,我们也好给你收……不是,是去救你。”
“得嘞!您放心!我就去去就回!”胡郎中如蒙大赦,弓着腰,像只肥硕的大老鼠,哧溜一下就钻出了山洞,消失在黑暗中。
葛郎中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耳朵似乎更灵了。
一旁的李木被惊醒,迷迷糊糊问:“葛老,胡郎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