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变成白痴。”——
今天是换回冬季校服的日子。
比这更糟的是,下午有两节数学课。
“下面我们找一位同学,站到黑板上来把这道题做一下。”
长得十分刻板印象的数学老师推了推他的啤酒瓶底厚眼镜。我周围的一圈人都把脑袋压了下去。我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课桌的限制,所有人都会像躲避子弹那样匍匐在地。
这是国中与小学最大的区别之一:大家忽然都不爱回答问题了。如果是小学,现在举起来的手会像森林里的树一样多。
说起来,为什么总是“站到黑板上”呢?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是在北海道,但等我真的站上去后,老师又惊慌失措地要求我赶快下来。小学生们统统把嘴巴张成O型,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超人。
然后我知道,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站到讲台上”或者“站到黑板面前”。但数学老师好像基本都会说“站到黑板上”。这样雷同的说法,不禁使人怀疑他们全部都是同一个工厂同一个批次生产出来的。
如果世界上有一座专门生产数学老师的工厂,那么一定是在电闪雷鸣的悬崖绝壁上。
我一路神游,直到和数学老师对上视线。这种时候,与其让对方先开口,倒不如由我来掌握主动权——
我立马举起手:“老师!我感觉我快要昏过去了!”
数学老师嘴角一抽,“那你就去保健室看看吧,藤。”接着又道,“斋藤,你上来做这道题。”
前桌生无可恋地站了起来。
顶着一众羡慕的目光(以及前桌怨毒的视线),我像春天的小鸟一样跑到了教室外面。
我回头看了眼教学楼,认为它就像一头怪兽(而且还是不太强的那种,比如一尾守鹤)。站在外面仰望这栋白色的建筑,很难想象刚刚自己就待在怪兽的肚子里面。这让我确信跑到外面来的做法是正确的。
绕到大楼另一侧的时候,我在三年级的楼层看到了不二。他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如同品味着什么一般和煦地眯着双眼。不用说,这家伙一定是在品味秋色。好悠闲又好好看,他是被什么邪恶势力囚禁起来的王子殿下么?
看到我的时候,栗发少年微微一惊。
我:没什么事。就是不想上课,所以出来走走。
他:是吗。今天的天气的确不错呀。
这家伙简直溺爱我嘛。
与此同时,我能感到一道细致柔和的视线围着我转了转,于是就也懒洋洋又坦然地看了回去。
不二:但是,好像在迷惘着什么一样呐。
我:可能是上数学课上的吧。
现在的我比较想一个人待着,但并不是因为心情不好什么的——不二多半是看出了这点,没再多说什么,淡定又笑眯眯地朝我挥挥手,然后一指天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嗯…蓝天,大朵大朵的白云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原来如此,现在的阳光是金灿灿的琥珀色啊。确实是很秋天的感觉。
我又看回不二,这家伙很恬淡地笑了笑,结果神游被抓包,被老师抓起来朗诵课文了。哈哈!
风将少年温润平和的嗓音断断续续送来。
“这就是那传说中的逢坂关么?无论是远去之人,还是相送归来者……都在此别离重逢……”
我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像这样晴好的秋日,我在校园里散起步来。
不知为什么——但多半有不二暑假给我念的那堆酸不拉几的古典课课文的“功劳”——现在的我即便不去精神病院也能清晰感受到季节的更替,以及这种变化即将带给我的影响了。
如果说夏天是无忧无虑、如同庆典般火热缠绵的季节,那么当它像一座大柴火堆似的把自己燃尽后,空气里漂浮的那种温温凉凉的感觉就是秋天了。
秋天是用来思考和破除一些的季节…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破除自不用说,因为我是天才,所以我也超擅长思考的。
我爬到树上荡了会儿树藤,蹲在地上捡了几片形状有趣的叶子。其中一片叶子上有个小洞,我拿着它对准太阳,观察被晒得透亮的边缘与上面细细的脉络,就这么乐此不疲地看了五分钟。
“…社长?”
我转过身,透过叶子洞看到了穿着体操服的佐藤(看来她这节是体育课)。
佐藤正用看奇葩的目光看着我。
我朝她挥了挥手。她犹豫了一下,也朝我一挥手。
“社长,你怎么没穿体操服?”
“因为我今天没有体育课。”我说。
“…那你为什么会在外面?”
“因为我翘课了。”我说。
“……家政课?”
“不,是数学。”我说。
闻言,佐藤直接倒吸一口凉气。那谴责之中夹杂着震撼的眼神,就好像我刚当着她的面把东京塔炸沉了一样。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她说,“假如把所有科目按顺序排列,最不能翘的就是数学了——数学是科目中的国王大人,但凡有一点点失敬就会被处以极刑。社长,赶快回去,你也不想从此以后再也听不懂老师上课在讲什么吧。”
我一拳就把她口中的什么国王大人打飞了。
“为什么不能?翘了又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