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漫进医馆时,洛轻寒才背着苏沅踏进门槛。
守在堂屋的石头闻声抬头,瞧见苏沅蜷在洛轻寒背上,一只脚悬着不敢落地,登时惊得站起身:“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搀扶,苏沅却摆摆手,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和:“没事,下山时崴了脚,不打紧,天晚了你先回家吧,这里有洛公子帮忙就好。”
石头瞅了瞅洛轻寒,见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苏沅的膝弯,神色郑重,便点了点头:“那师傅您好好歇着,我明早一早过来。”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叮嘱了两句“敷药别太用力”,这才拎着灯笼,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
医馆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剩檐角的风铎偶尔叮当作响。
洛轻寒将苏沅轻轻放在堂屋的藤椅上,不敢有半点颠簸。
他先去把医馆的大门关了,然后过来蹲下身,目光落在她那只高高肿起的脚踝上,青紫的淤痕蔓延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他的眉峰不自觉地蹙紧,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去帮我拿纸笔来。”苏沅抬手揉了揉沉的太阳穴,轻声吩咐。
洛轻寒应声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不多时,他便捧着笔墨纸砚过来,搁在苏沅手边的矮几上。
烛火跳跃着,映得他玄色的衣袍泛起淡淡的光泽。
苏沅执起笔,笔尖沾了墨,在宣纸上落下几行娟秀的字迹。
当归、红花、苏木、泽兰……
都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材。
她写完,将药方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按这个方子抓药,用砂锅煎半个时辰,熬得浓些,倒出来晾到温热,再用干净的棉布浸了,敷在脚踝上。”她细细叮嘱,“火候别太大,免得糊了药。”
“我知道了。”洛轻寒接过药方,指尖捏着那薄薄的纸,竟生出几分郑重的意味。
他低头看了看药方上的字迹,又抬眼看向苏沅,见她正垂着眸,揉着酸胀的腿,便转身快步往后厨走去。
药柜就在后厨的角落,洛轻寒照着药方上的名字,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找。
他认不全那些药草,便凑着烛火,将药柜上的标签与药方上的字一一比对。
他不敢多抓,也不敢少拿,指尖捏着秤砣,一点点挪动,直到秤杆平了,才小心翼翼地将药倒进纸包里。
砂锅就架在灶上,他先往锅里添了清水,待水微微温热,才将药草一股脑倒进去。
柴火被他烧得极旺,锅里的水很快便咕嘟咕嘟地翻起了泡,药香混着水汽蒸腾而上,弥漫了整个后厨。
他守在灶边,寸步不离,时不时掀起锅盖,用竹勺轻轻搅动几下,生怕药草粘了锅底。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洛轻寒盯着灶台上的沙漏,看着沙子一点点漏尽,才熄了柴火。
他将砂锅端下来,搁在一旁的石台上,又取了干净的棉布,浸在温热的药汁里。
药汁带着草药的苦涩与温热,浸透了棉布,他拧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干没药效,也不会太湿,怕滴落的药汁弄脏了苏沅的衣摆。
他端着浸了药汁的棉布走出去时,烛火正映着苏沅的侧脸。
她靠在藤椅上,眼帘微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