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给你送过书。弗雷德里希和你喝过咖啡。莉娜……莉娜最后一次见你时,眼睛亮亮的,说她怀孕了,丈夫还不知道,想等战争结束了再告诉他。
你认得他们。
但你什么都没说。
不是勇敢。
是你知道,他们也已经什么都没说。
汉斯的手还在你面前。他的指甲被拔掉了,手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但他没有供出你。
弗雷德里希的脸肿得变了形,眼睛只剩两条缝。但他在看你的时候摇了摇头。
莉娜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在被拖出去的时候,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她在说:活下去。
你在心里对她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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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个小时,审讯官放弃了。
不是心软,是他们还有别的犯人要处理。你被关进等候室——一间只有四平方米的囚室,墙上满是前一个人留下的指甲划痕。
你坐在地上。
靠着冰冷的墙壁。
你想起很多事。
想起母亲的手,在缝纫机上移动的样子。
想起埃德蒙坐在咖啡馆角落看书的样子。
想起那件深蓝色丝绒礼服,裙摆像流水。
……
你从手指上取下那枚戒指。
极简的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字:vs—你的名字。
埃德蒙送你的。很多年前,在肖尔迪奇灰扑扑的街角。
他说:“总有一天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所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你信了。
你做到了。
但不是他想的那种方式。
你把戒指塞进墙板夹缝。
塞得很紧,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现它。
也许很多年后,某个打扫地下室的人会偶然摸到它,拿到灯光下,看到内侧那两个字。
他永远不会知道你是谁。
但你知道自己是谁。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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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他们来带你了。
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在你头顶一闪一闪,像快熄灭的星星。
你想起埃德曼那张卡片上的话。
siciturad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你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