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信封,很薄,没有任何标识,放在西奥多面前的茶几上。
西奥多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边缘泛黄,拍的是年剑桥赛艇队夺冠合影。第八个划桨手是个瘦削的金青年,二十出头,笑容灿烂,露着一颗虎牙。
照片背面一行铅笔字迹,极淡:
“年月,米斯豪斯。原件已销毁。仅此一份。”
西奥多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轻。
“威廉爵士的幼弟。”
埃德蒙平静地说,“年在德国弗莱堡大学交换期间,卷入一起当地纳粹分子与社民党学生的街头冲突。他被捕了,但德国警方记录里没有他——三天后获释,提前结束交换回国。
次年剑桥毕业,进入外交使团,年派驻华沙。年月,德军入侵波兰,他随使馆人员撤离,列车在华沙东站遇袭,全车无人生还。”
他顿了顿。
“官方说法。”
西奥多没有追问那“非官方”的部分。
“他欠你的。”西奥多说。
“他欠一条命。”埃德蒙纠正,“我用一条命换他停止调查。很公平。”
公平。
西奥多在心中咀嚼这个词。
十九天前,埃德蒙躺在急诊室,颈部的勒痕青紫黑,左臂以一个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着,菲利普浑身是血跪在担架边按着他的伤口。
十九天后,他站在白厅副大臣办公室里,用一张照片换军情五处结案,语气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西奥多忽然想起五年前。
年,剑桥三一学院的公共休息室。
一个黑绿眼的瘦高男孩坐在壁炉边,膝头摊着《经济学原理》,但眼睛在看窗外。
西奥多大他三岁,那时已是二年级,走过去问他:你是新生?
男孩点头:埃德蒙·泰勒,奖学金录取,圣奥莱夫文法学院毕业。
西奥多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下午。
他当时并没有从那个少年身上看到任何“未来政界新星”的特质。
只看到一个过早独立的、过分礼貌的孩子,像一只自己学会狩猎和筑巢、却从未被母亲舔过皮毛的幼兽。
他教他滑冰。
不是出于同情。是那个冬天太冷了,而埃德蒙在冰场上摔了十七次,第十八次站起来时,膝盖破皮流血,但他笑着骂了一声脏话,继续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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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摔倒。
他怕的是停下来。
西奥多现在想:那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用“公平”来支付命运的账单的?
他站起来。
“戴安娜让我转告你两句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