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愣了一下。
第一次注意到他?
那是——
“年o月。”她脱口而出。
她自己也惊讶于这个日期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米尔银行那家咖啡馆,周六晚班,她端着托盘穿行在油腻的桌子和疲惫的面孔之间。角落那张桌子坐着一个年轻人,黑,穿旧毛衣,面前摊着一本书。
“米尔银行那家咖啡馆。”她继续说,“你坐在角落看——”
她停住了。
那本书。
那本他当时在看、后来她也开始重新去读的书。
埃德蒙转过头,看着她。灯光在他嘴角投下一道极浅的阴影。
“看什么?”
西尔维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
“《资本论》。”
年o月。
伦敦东区,米尔银行,一家油腻破旧的咖啡馆。
一个穿着旧毛衣的年轻人在读马克思。
而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侍应生,在给他续咖啡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看见了那本书的封面。看见了作者的名字。看见了那个年轻人翻页时专注的侧脸。
她那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记住了。
“所以你看,”埃德蒙说,声音很轻,“不是我‘看见’了你。是你先看见的我。”
西尔维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年,在那种地方,一个女侍应生认出了《资本论》。”他继续说,“你知道当时全英国有多少人知道这本书吗?你知道就算知道,有多少人敢在公共场合读它吗?”
她不知道。
“你看见了。”他说,“你不仅看见了我,你看见了我在看什么。你想到了那意味着什么。”
西尔维娅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年前的自己。十九岁,裁缝铺学徒,每天踩缝纫机踩到手指麻。她没上过几年学,没读过几本书,但她在咖啡馆后厨的杂物间里,偷偷翻过雇主儿子丢下的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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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一本,扉页上印着:卡尔·马克思。
她没读懂多少。
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哑,“所以你资助我,是因为……”
“因为你已经在那条路上了,你只是缺少一点光。”埃德蒙说,“仅此而已。”
她沉默。
西尔维娅后来无数次回想这个下午。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比所有赞美加起来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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