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一个故事吗。”埃德蒙说。
汤姆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埃德蒙的手从他头里滑下来,落在他肩上,轻轻拢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又移动了一点。
“我以前不叫埃德蒙。”他说。
汤姆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在来这里之前,”埃德蒙说,“我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家,另一个——人生。”
汤姆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脸。月光只照到他的下巴,嘴唇在阴影里微微抿着,像在斟酌措辞。
“我叫穆秀洵。”他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
“穆秀洵。”汤姆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下,陌生,拗口,像第一次学说话。
“穆是姓,秀是辈分,洵是——按生辰八字取的。”埃德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光里很淡,“我生在立夏,五行缺水,所以叫洵。”
汤姆没有听懂。五行、辈分、生辰八字这些词从他耳边飘过去,像另一种语言的音符,好听,但不懂。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
“你是中国人?”
“是。”
汤姆沉默了很久。
“那你——怎么来的这里?”
埃德蒙想了想。
“做实验。”他说,“在实验室里,那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我在整理数据,然后——就到这里了。一眨眼,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孤儿院里,六岁,叫埃德蒙·阿尔利亚·希克斯·泰勒。”
汤姆没有说话,他的手臂还箍着埃德蒙,但力气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我当时以为我在做梦,”埃德蒙说,声音很轻,“后来现不是,我是真的到了这里,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还是只是回到了过去。”
他顿了顿。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汤姆的手指在他背上慢慢攥紧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涩,“你想回去吗?”
埃德蒙没有回答。
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汤姆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这一次埋得很深,鼻尖抵着喉结,嘴唇贴着皮肤。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埃德蒙的脉搏在嘴唇底下跳,一下,一下,很稳。
“你想家吗。”汤姆问,声音闷在他颈间。
埃德蒙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想。”
“想什么。”
埃德蒙想了想。
“实验室。”他说,“我的实验台,靠窗的位置,窗外有一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是黄的,落一地。想师姐,想师弟。想我母亲书房里的书,想我父亲炖的番茄牛腩。”
他顿了顿。
“还有我姐姐,她叫穆秀瑾。名字也是按生辰八字取的,她五行缺火,所以叫瑾。握瑾怀瑜,瑾是美玉,属火。”
他的声音很轻,“她比我大六岁,我走的那天,她刚升职,还打电话约我明天去吃饭庆祝”
汤姆没有说话。
“我有时候会想,”埃德蒙说,“她会不会以为我死了,失踪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了。”
汤姆把手臂收得更紧。
“你恨这里吗。”他问。
埃德蒙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