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又移动了一点,从天花板上滑下来,滑到床头柜上,照在那块无事牌上。墨翠在月光下几乎全黑,只有边缘透出一点极淡的绿。
“你还会想家吗。”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
“会。”
汤姆的手指收紧了。
“但你在这里。”埃德蒙说,“这里也是家。”
“埃德蒙。”
“嗯。”
“你睡吧。”
“你呢?”
“我看着你。”
埃德蒙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好。”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慢,变深。胸膛一起一伏,像潮水。
汤姆撑着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埃德蒙放松的眉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埃德蒙的额头上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他躺下来,重新把脸埋进埃德蒙的颈窝。
手臂环过去,箍住他的后背,腿缠着腿。整个人像一只缠住猎物就不松口的蛇。但这一次,不是怕他跑,是怕他消失。
窗外,月亮又移动了一点。房间里很安静,汤姆闭上眼睛。
他想起埃德蒙说的那个名字,穆秀洵。
三个字,舌尖抵着上颚,然后放开,最后收在嘴唇里。他念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这个人离他更近了一点,又更远了一点。
近的是,他终于知道了那个埃德蒙从来不说的部分。远的是,那个部分里没有他。
他在那个世界里活了二十多年。有家人,有朋友,有实验室,有师姐和师弟。那些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但它们在那里。
在他来之前,在他出现之前,埃德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不需要他,也可以活。
这个念头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某个很深的地方。
但埃德蒙说,这里有人需要我。
他把脸贴得更紧。
他不会消失,他说了不会,他说话算话。
斯特拉在脚边动了一下,把脑袋搁在他脚踝上。毛茸茸,暖烘烘的。
他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醒来,他还在。
亚瑟结婚那天,伦敦难得放了晴。